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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群起,包场与五万块钱的“诚意”(2028年春)

山语海信

杨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又是怎么回到自己店里。胸口像堵着一团湿透的棉花,又闷又痛,喘不过气。方文瑛那张写满算计和胜券在握的脸,还有那句“这笔生意,是我对你的一点心意,也是对你‘劝说’阿凯的酬劳”,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愤怒、屈辱、恶心,还有一丝被现实重压逼出的、近乎绝望的无力感,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想立刻冲回办公室,把那五万块定金(陈经理在他离开前硬塞给他的,说是“一点诚意”)甩回方文瑛脸上,然后痛骂她一顿,告诉她兄弟情义无价,文凯的幸福不是她能买卖的。

可是……那即将动工的宾馆,那详细的材料清单,那优厚的付款条件,那意味着稳定客源和可观利润的未来合作可能……像一块巨大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蛋糕,摆在他这个急于将生意做大、为妻儿创造更好生活的男人面前。苏晴肚子里的孩子,父母日渐年迈的身体,扩大店面后增加的开销……现实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利益和可能缓解的家庭压力,一边是兄弟的情谊和对朋友的担当。这选择,太他妈难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起来,是微信群的消息提示音,一声接一声,急促得让人心烦。杨杰烦躁地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是“技校老铁”群。

他本不想看,但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点了进去。

最新一条消息是阿峰发的:“@所有人 兄弟们,出大事了!凯哥他妈今天找我了!说有个工程要介绍给我做,但条件是让我劝凯哥跟静姐分手!我操!这他妈算什么?!把我当什么人了?![发怒][发怒]”

紧接着是阿亮:“峰哥,她也找我了。不过不是工程,是说要给我和苏悦介绍深圳的工作,安排住房,前提也是一样。我没答应。”

苏悦也发了条语音,声音带着气愤和后怕:“那个老太太太可怕了!她居然私下找到我,说我要是能劝我姐(苏晴)帮忙说话,就给我在深圳安排个好工作,还说能帮我姐夫的生意牵线……我当场就拒绝了!她还说我不知好歹!”

原来不止他一个!方文瑛竟然同时向阿峰、阿亮、苏悦都伸出了“橄榄枝”,开出了不同的价码!她想用利益收买文凯身边所有的朋友,织成一张大网,从四面八方施压,逼迫文凯就范!

看到这些消息,杨杰心里那点因为利益诱惑而产生的动摇和痛苦,瞬间被熊熊燃烧的怒火和一种“原来大家都一样”的悲愤取代。这个老太太,真把他们这群人都当成可以用钱收买、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了!她不仅侮辱了晓静,侮辱了文凯的感情,更侮辱了他们之间这么多年风雨同舟的兄弟情义!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杨杰再也没了犹豫。他手指如飞,在群里打下大段文字,将今天方文瑛如何用宾馆装修大单利诱他、让他“劝说”文凯的事,原原本本、添油加醋(主要是表达愤怒)地说了出来,最后@了文凯。

杨杰:“@文凯 凯哥!你妈到底想干嘛?!啊?!先是远哥,现在又是我,还有阿峰、阿亮、悦悦!她这是要把我们这群兄弟挨个用钱砸一遍,逼我们都当说客,逼你跟静姐分手是吧?!五层楼的宾馆大单!预付三成!她可真舍得下本钱!我杨杰是穷,是想赚钱,但我他妈的还没下作到卖兄弟换钱的地步!这单生意,老子不做了!定金我明天就退回去!凯哥,你告诉你妈,我们这群兄弟,不是她能用钱收买的!你和静姐的事,我们管不着,但我们绝不会为了几个臭钱,就昧着良心去拆散你们!操!”

消息发出,群里瞬间炸了锅。

钟期远:“果然。她也找我了,用三十辆车的订单。我拒绝了。”

谢予:“太过分了!她怎么可以这样!”

苏晴(语音,带着哭腔):“阿杰,你别激动,小心身体……那个老太太怎么这样啊!她连悦悦都不放过!”

李晓静 一直沉默着,没有在群里说话。但大家都猜得到,她此刻心里该有多难受。

群里被愤怒、声讨和对文凯母亲的谴责刷屏。大家同仇敌忾,一种被共同侵犯和羞辱后的团结与愤怒,将之前春节的冷清和隔阂瞬间冲散。

文凯 的电话几乎是立刻打了过来。杨杰接通,还没说话,就听到文凯嘶哑而充满痛苦、愧疚和愤怒的声音在那边响起:“阿杰,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我妈会做到这个地步……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静……那生意,你千万别接!钱我替你还给她!这事,我来处理!”

“凯哥,这他妈不是钱的事!”杨杰吼道,眼圈发红,“这是把我们兄弟当什么了?把你和静姐当什么了?你妈她……她太过分了!”

“我知道,我知道……”文凯的声音带着哽咽,“是我没用,没处理好……你放心,这次,我绝对不会再让她这么胡来了!”

挂了电话,杨杰看着群里依旧在刷新的、充满兄弟义气的消息,心里那股憋闷和屈辱,终于泄出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暖的、酸胀的感动。还好,他的兄弟们,都不是能被金钱收买的人。还好,他们还在一条船上。

然而,没等这股感动的暖流散去,谢予的手机又急促地响了起来,是“予味”店里留守的店员小陈打来的。

“喂,小陈,怎么了?”谢予接起电话。

“谢姐!您和钟哥快过来一下吧!店里来了几个人,说是要包场,把其他客人都请走了,还……还拿了五万块钱现金放在收银台,说是定金!领头的是个很有气势的阿姨,指名要见您!”小陈的声音又急又慌。

谢予心里“咯噔”一下,和钟期远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祥的预感。

“我们马上到!你稳住,别起冲突!”谢予说完,挂了电话,对还在群情激奋的众人快速说道:“出事了!文凯妈妈带人去我店里了,说要包场,放了五万块钱!我和期远得马上过去!”

群里瞬间安静,随即又爆发出更激烈的反应。

“我操!还来?!”

“她去予味干嘛?!”

“远哥,嫂子,你们小心点!”

“我们也过去!”

“别!”钟期远立刻在群里制止,“人太多反而容易起冲突。我和谢予先去看看情况。你们等消息。”

说完,他拉起谢予,跟钟母交代了一句看好铭初,便匆匆开车赶往“予味”。

“予味冰粉麻辣串店”门口, 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店里的客人已经都被“请”走了,只剩下店员小陈和另一个帮工阿姨,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

靠窗最好的位置上,方文瑛安然坐着,旁边还坐着两个打扮精致、气质类似的中年女士,看来是她在东方结识的“姐妹”。桌上摆着几碗几乎没动过的冰粉和几碟小菜。

看到钟期远和谢予推门进来,方文瑛抬起眼,脸上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甚至带着点亲切的笑容,仿佛之前试图用三十辆车收买钟期远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期远,谢予,你们来了。快坐。”她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钟期远和谢予没有坐,就站在桌前。钟期远扫了一眼收银台上那厚厚几沓用银行封条扎着的百元大钞,目光沉静地看向方文瑛:“阿姨,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方文瑛笑容不变,语气轻松,“就是觉得你们这小店不错,东西干净,味道也好。我今天带两个姐妹来尝尝,顺便呢,想跟你们谈点事。怕人多吵,就干脆包个场,清静。这五万块,是包场的费用,也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开店不容易,就当阿姨支持一下你们年轻人的事业。”

话说得漂亮极了,给足了面子,也显得她大方体贴。但钟期远和谢予心里只有警惕和冰冷。

“阿姨,您太客气了。包场用不了这么多钱,而且我们也没这个规矩。这钱您收回去,今天这顿,算我请阿姨和几位。”谢予上前,想把钱拿起来还给她。

“诶,送出去的钱,哪有收回的道理。”方文瑛抬手制止,脸上笑容淡了些,目光在钟期远和谢予脸上扫过,带着一种审视和压迫感,“而且,我话还没说完。”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才缓缓说道:“期远,谢予,你们是聪明人,也是阿凯最看重的朋友。有些话,我就直说了。阿凯和那位李小姐的事,我不看好,也不同意。不是我对李小姐本人有什么偏见,而是他们不合适。阿凯的未来,他的事业,他的人脉圈子,都在深圳,在更大的舞台。李小姐……她很好,但她适合过更安稳、更简单的生活,不应该,也负担不起和阿凯一起面对的那些压力和挑战。”

她顿了顿,看着钟期远:“期远,上次三十辆车的事,你拒绝了我。我欣赏你的骨气。但骨气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未来。你还年轻,事业刚起步,需要机会,需要支持。这笔钱,还有我在这里的人脉,都可以帮你。谢予的店,也可以开得更大更好。只要你们……作为阿凯最信任的朋友,能帮我劝劝他,让他理智一点,看清现实。这不是害他,是真正为他好。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又是这一套!先用钱砸,再用“为你好”的道德绑架,最后是未来利益的许诺。只不过,这次是从针对个人的生意,变成了对他们夫妻两人、对他们共同事业的“投资”和“扶持”。

谢予气得手都在发抖,她看着方文瑛那张看似温和、实则冷酷算计的脸,想起李晓静这些日子受的委屈和消瘦的模样,想起文凯的痛苦挣扎,想起刚才群里兄弟们被收买的愤怒……一股火再也压不住。

“阿姨!”谢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但却异常清晰,“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这钱,我们不能要。文凯和晓静的事,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应该由他们自己决定。我们作为朋友,能做的只是在他们需要的时候支持他们,而不是打着‘为他们好’的旗号,去干涉甚至破坏他们的感情。您用这种方式,不仅侮辱了文凯和晓静,也侮辱了我们,侮辱了您自己作为母亲的身份!”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钟期远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谢予身前,目光沉静却坚定地看着方文瑛,沉声道:“阿姨,谢予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这钱,请您拿回去。文凯是我们的兄弟,晓静是我们的姐妹。他们的幸福,比任何生意、任何钱都重要。如果您真的爱文凯,请您尊重他的选择。如果您执意要用这种方式,那我们只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店,今天不营业了,您和您的朋友,请回吧。”

说完,他不再看方文瑛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转身对店员小陈说:“小陈,送客。然后把钱收好,等文凯来了,让他处理。” 然后,他拉起谢予的手,转身就往店外走。

“你们!”方文瑛猛地站起身,脸上的优雅从容再也维持不住,眼底闪过一丝被接连顶撞、计划屡屡受挫的恼羞成怒。她没想到,这对看起来最温和的夫妻,竟然也如此硬气,如此不留情面。

“好,好,好。”她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冰冷,“你们有骨气,讲情义。我倒要看看,你们的骨气和情义,能撑到几时!我们走!”

她不再看钟期远和谢予,对两个同样脸色不豫的姐妹示意了一下,拿起自己的包,昂着头,率先走出了“予味”。那五万块钱,孤零零地躺在收银台上,像一场失败交易的冰冷证物。

直到方文瑛她们的车子驶远,靠在钟期远身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是气的,也是后怕的。

“没事了,没事了。”钟期远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神却无比凝重。

他知道,今天算是彻底撕破脸了。方文瑛接连在他们这里碰了钉子,以她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她的手段,恐怕会更直接,更不留余地。

而这场因爱而起的战争,因为金钱和人心的较量,已经变得越发复杂和残酷。

他们这群人,也被迫站在了风暴的最前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