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苏清寒没有像往常那样跟林风打招呼,就急匆匆的出门了。
林风站在厨房里,透过窗户看着她走向车库。她还是一如既往大的步伐坚定。
他放下锅铲,闭上眼,释放出一丝感知。
苏清寒启动了那辆黑色轿车,引擎声轰鸣。她没有开往武道管理局的方向,而是拐上了通往城东的路。林风的眉头微微皱起——城东那片区域,他记得很清楚,那里是废弃工厂区,赵家上次设伏的地方。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谢不言低沉的声音:“说。”
“帮我查一下,苏清寒今天要去城东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键盘敲击声。大约过了半分钟,谢不言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昨晚通过私人渠道调了一份档案,是关于赵家三年前在城东废弃工厂非法处置灵药废料的证据。今天应该是去实地取证。”
林风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赵家三年前的灵药废料处置案,他知道这件事。那批废料里含有剧毒物质,赵家为了节省成本,直接倾倒在城东废弃工厂的地下排水系统里,导致周边三个小区的居民出现不同程度的灵气中毒。
武道协会调查过,但最后不了了之——因为关键证人“意外”死亡,证据“巧合”丢失。
苏清寒去查这件事,等于直接捅赵家的肺管子。
“还有别的吗?”林风问。
谢不言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昨晚赵福安从赵家总部调了六个人,都是武师级,装备了制式灵兵。凌晨四点出发,在城东废弃工厂周围布了伏。”
林风的手指停住了。
“时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们预计苏清寒会在上午十点左右到达。”谢不言顿了顿,“你还有两个小时。”
林风挂了电话。
他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晨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在他脸上,但他的眼神里没有温度。他转身走进卧室,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运动服,戴上一顶黑色棒球帽,从后窗翻了出去。
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沿着窄巷走了几步,拐进更小的巷子,七拐八绕,从另一个小区的侧门走了出来。他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城东废弃工厂附近的一个公交站。
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一边开车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早上的新闻。林风没有听,他的目光一直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右手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左手腕内侧的旧疤。
快了。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苏清寒的车停在废弃工厂大门外时,时间是上午九点四十七分。
她推开车门下车,环顾四周。
厂区里杂草丛生,锈蚀的钢管和废弃的设备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
她皱了一下眉头,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便携式灵气检测仪,沿着厂区边缘往里走。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灵兵短刀上——那是她的武器,一把冰系灵兵,能在一瞬间凝聚寒气形成冰刃。
她走到厂区中央的一栋废弃厂房前,推开了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她走进去,看到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玻璃瓶和变色的泥土,那是灵药废料留下的痕迹。她蹲下身,用检测仪扫了一下地面,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串刺眼的红色数字。
“果然……”她低声说,眼神变得冰冷。
她拿出手机,准备拍照取证。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她的身体瞬间绷紧,一个侧身翻滚躲到了一根水泥柱后面。
下一秒,一道凌厉的刀气劈在她刚才蹲着的位置,地面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碎石飞溅。
“苏宗师,别躲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厂房门口传来,“我们知道你在这里。”
苏清寒没有回答。她屏住呼吸,握紧了腰间的短刀。
六个人。
她从脚步声判断出,对方有六个人,分散在厂房的各个角落。都是武师级以上的武者。其中两个的气息尤其沉稳,应该是武师巅峰。
赵家这次,下了血本。
苏清寒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从水泥柱后冲出,手中的短刀划出一道弧线,寒气瞬间爆发,形成一道冰刃朝最近的一个杀手劈去。
那杀手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出击,仓促间举刀格挡,冰刃与灵兵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苏清寒借着反冲力后撤,同时左手凝聚出一道冰锥,朝另一个方向射去。
冰锥击中了一个正要偷袭她的杀手,将他逼退。
但对方的配合极其默契,在她击退两人的同时,剩下的四人已经包围了她。两个在前,两个在后,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苏宗师,你确实很强。”领头的杀手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欣赏,“但你还是要死在这。”
苏清寒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寻找突破口。但厂房里空旷,根本没出躲避。
她握紧了短刀。
那就拼了。
她再次主动出击,朝正前方的杀手冲去,短刀带着寒气直刺对方咽喉。
那杀手侧身避开,同时手中的灵兵横扫过来,逼得她不得不后撤。但就在她后撤的瞬间,身后的两个杀手同时出手,两把灵兵一左一右劈向她的后背。
苏清寒的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避开了左边的一刀,但右边的那一刀擦着她的后背划过,在她背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她落地时脚步有些不稳,背上的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不错。”领头的杀手说,“再来。”
六个人再次同时出手,刀气、剑气、掌风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苏清寒罩去。苏清寒咬紧牙关,手中的短刀舞成一道银幕,勉强挡住了大部分攻击,但对方的攻势太猛,她渐渐落入了下风。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汗水。
背上的伤口在流血,染红了她的黑色劲装。
就在这时,一个杀手抓住了她的破绽——她在格挡正面攻击时,后背暴露了。那个杀手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手中的灵兵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劈向她的后背。
苏清寒感觉到了背后的杀意,但已经来不及躲了。
她闭上眼。
完了。
下一秒,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气息从厂房门口爆发。
那气息像一座无形的山,瞬间压在了所有人身上。六个杀手的动作同时僵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在原地。他们的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恐惧——那是武王级的气息,是他们这辈子从未感受过的绝对压制。
那个正要劈向苏清寒的杀手,手中的灵兵在距离她后背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他的手臂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股气息直接压制了他的灵气运转,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苏清寒感觉到了身后的异常,猛地睁开眼,转过身。
她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站在厂房门口,背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的轮廓——偏瘦的身形,微微前倾的肩膀,左手腕上似乎有一道浅浅的疤。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个身影就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像是瞬移一样出现在六个杀手中间。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多余的招式——只是一拳,一个杀手的胸口就凹陷下去,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下来,再也没有动静。
第二拳,另一个杀手的灵兵被直接打碎,碎片四溅。那杀手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一拳轰飞,砸穿了厂房的水泥墙。
剩下的四个杀手终于从压制中挣脱出来,他们惊恐地后退,试图拉开距离。但那个身影不给他们任何机会——他的速度快到他们根本看不清,每一拳、每一脚都精准地落在他们的要害上。
不到十秒。
六个人,全部倒下。
厂房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呻吟。
苏清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背上的伤口在流血,灵气也几乎耗尽。她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那个人的脸,但眼前的光线太暗,她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那个身影转过身,朝她走来。
她看到了他的轮廓——偏瘦的身形,微微前倾的肩膀,走路的姿势……很熟悉,熟悉得让她心里猛地一颤。
那个身影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扶住了她快要倒下的身体。他的手很暖,暖得让她想起了昨晚林风递给她那杯水时的温度。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喘息。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画面开始旋转、模糊、变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听到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轻,很温柔,带着一丝颤抖。
“没事了嘛。”
她闭上眼,陷入了黑暗。
林风抱着苏清寒,感受着她微弱但稳定的呼吸。
他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她的眉头紧皱着,即使在昏迷中也不安稳。
“对不起嘛。”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流露过的疲惫和痛苦。
他抱着她站起来,走出厂房。
厂区外,阳光正好。但他感觉不到温暖,只觉得怀里的人很轻,轻得让他心里发慌。
他走到苏清寒的车旁,用她的钥匙打开车门,把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后座上。然后他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朝最近的医院开去。
一路上,他的右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甲陷进了掌心。他盯着前方的路,眼神里没有表情,但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他不能暴露。
他不能。
他不能。
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但每一次重复,都像是在心上划一刀。
车停在医院门口时,他几乎是冲下车的。他打开后车门,抱起苏清寒,朝急诊室狂奔。
“医生!医生!”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歇斯底里,“快救她!她受伤了!”
医生和护士从急诊室里冲出来,从他手中接过苏清寒,迅速把她推进抢救室。林风站在门口,看着抢救室的灯亮起,双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他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右手死死攥着左手腕上的旧疤,指甲陷进了肉里。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抢救室的门,眼神里没有表情,但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气息,让路过的病人和护士都不自觉地绕开他。
他停下脚步,靠在墙上,闭上眼。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看到了吗?
她看到我的脸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差一点就失去她了。
他睁开眼,看着抢救室的灯,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呼吸声,和远处传来的救护车的鸣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