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水晶吊灯亮得刺眼,照得大理石地面像一面镜子。林风蹲在厨房门口择菜,手指上还沾着水珠,听到门外的动静时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门突然被踹开了。
赵福安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六个穿黑色西装的武者,步伐整齐,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猎犬。老头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对襟马褂,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干瘦却有力的手腕。他进门后扫了一圈客厅,目光最后落在林风身上,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林少爷,忙着呢?”
林风站起来,手上的菜叶子还滴着水。他习惯性地低了低头,声音温吞:“赵管家,您怎么来了……清寒她不在。”
“我知道她不在。”赵福安走进客厅,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在沙发前站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武者。其中一人立刻上前,将手里的黑色手提箱放在茶几上,啪嗒一声打开。
整整齐齐的钞票,红彤彤地码满了箱子。
林风愣住。
赵福安从箱子里随手抽出一沓,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往地上一扔。钞票散开,落在地板上,像秋天的落叶。
“一百万。”赵福安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家少爷说了,只要你离开苏清寒,这笔钱就是你的。拿了钱,滚出这座城市,别再出现在苏家人面前。”
林风没动。
赵福安又抽出一沓,扔在地上。钞票飘落到林风脚边,有一张落在他拖鞋上。他低头看着那张红色的纸,觉得那颜色刺得眼睛发疼。
“怎么,嫌少?”赵福安眯起眼睛,那双三角眼从眼缝里透出光来,像蛇盯着老鼠,“林风啊林风,你一个经脉尽断的废人,能娶到苏宗师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你还真以为你能跟她过一辈子?你配吗?”
身后的武者发出低低的笑声。
林风低下头,看着脚边的钞票。他的右手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左手腕内侧那道旧疤,那是六年前经脉尽断时留下的。疤已经不太明显了,但摸上去还是能感觉到一道浅浅的凸起。他记得那天晚上,林家的长老们站在他床前,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具尸体。他们说,林家不需要废人。
“赵管家,我……”
“你什么你?”赵福安打断他,声音冷下来,“林风,我跟你好好说话是给你面子。你以为苏宗师是真的喜欢你?她不过是一时心软,可怜你这条流浪狗罢了。你赖在她身边,除了拖累她,还能干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林风面前。老头比林风矮半个头,但气势上完全压住了他。
“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她吗?说苏宗师瞎了眼,嫁了个废物。你知道她的对手怎么笑话她吗?说她苏清寒再厉害,回家也得伺候一个连筷子都拿不稳的废人。”赵福安的声音越来越尖,“你但凡还有一点男人的尊严,就该自己滚蛋,别让她跟着你丢人!”
林风的手从腕疤上松开,垂在身侧。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想说,我不是废人,我当年是林家最年轻的天才。他想说,如果不是被你们赵家下毒,我现在至少是武宗。他想说,苏清寒嫁给我不是因为可怜,她是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拉了我一把。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说出来也没人信。
“我……”
“拿上钱,走人。”赵福安指了指地上的钞票,又指了指门口,“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林风看着地上的钱,又看了看门口。门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他能感觉到那六个武者的目光钉在他身上,像六把刀。他们站在赵福安身后,双手背在身后,站姿笔直,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保镖。其中一个武者的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他弯腰,开始捡地上的钞票。
一张,两张,三张。
他的动作很慢,手指有些发抖。赵福安看着他,嘴角的嘲讽越来越浓。林风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不是因为羞耻,而是因为愤怒。那种愤怒像一团火,从胃里烧到喉咙,烧得他几乎要吐出来。但他忍住了。他必须忍住。
“这就对了嘛。”赵福安拍了拍手,“识时务者为俊杰,林少爷虽然废了,但脑子还算清醒。你放心,拿了钱离开,我家少爷不会亏待你。”
林风没说话,继续捡。
他蹲在地上,一张一张地把钞票摞整齐。那些红色的纸在他手里显得格外刺眼。他的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冷,又像是在忍着什么。他想起六年前那个夜晚,林家把他赶出门时,也是这样的感觉——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慢吞吞的。”赵福安不耐烦了,抬脚踢了踢地上的钞票,“快点,别浪费我的时间。”
林风的手停住了。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那摞钞票。耳边是赵福安的冷笑声,身后是武者的窃窃私语。他听见有人说“软饭男”,有人说“废物”,有人说“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扎进他的脑子里。
他的手指收紧,钞票的边缘陷进掌心。
六年了。
六年前,他是林家最耀眼的天才,十八岁的武师,被所有人看好。六年后,他是苏清寒的丈夫,一个连普通人都打不过的废人。他以为他能忍,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些羞辱。但此刻,蹲在这间不属于他的客厅里,手里攥着别人施舍的钱,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一条狗。一条被人扔了骨头还要摇尾巴的狗。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的呼吸。
就在这时——
【叮——系统绑定中……】
林风猛地抬头。
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的。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按了一个开关,嗡嗡的震动从颅骨传到脊柱,再传遍全身。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但赵福安和那些武者没有任何反应——他们听不见。
【检测到宿主经脉损毁程度:100%】
【检测到宿主当前修为:无】
【检测到配偶修为:宗师巅峰】
【条件满足——开始绑定……】
【绑定成功!】
【绑定对象:苏清寒(宗师巅峰)】
【绑定规则:宿主修为永久领先绑定对象三个大境界】
【当前修为:武王(领先宗师三境)】
林风的身体僵住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从他丹田深处涌出来,像被压抑了太久的地下河终于找到了出口,轰然冲过那些干涸的经脉。他能感觉到那些六年前就已经断裂的经脉正在被某种力量重新撑开,像是干裂的河床突然被洪水灌满。疼,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棍捅进他的身体。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爽——那种久违的力量感,那种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欢呼的感觉,让他差点叫出声来。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体内奔涌的灵气太过汹涌,像一万匹野马在他血管里狂奔。
武王。
他居然成了武王。
林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才还在发抖的手,此刻稳得像磐石。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灵气,像无数细小的光点漂浮在周围,等着他随时调用。他甚至能听到隔壁别墅里有人正在洗澡的水声,听到花园里蚂蚁爬过叶子的沙沙声,听到赵福安心脏跳动的声音——咚、咚、咚,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迟缓节奏。
这就是武王的力量。
“喂,你磨蹭什么呢?”
赵福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林风抬起头,看到赵福安正不耐烦地看着他,嘴角还挂着那抹嘲讽的笑。身后那六个武者也都在笑,有一个甚至拿出手机在拍他。他们的嘴脸在他眼里变得格外清晰——赵福安眼角那颗痣上长出的白毛,武者西装袖口上沾着的油渍,每个人呼吸时胸口起伏的频率。
他们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此刻蹲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废柴”,已经是能一巴掌拍死他们所有人的武王。
林风深吸一口气。
他强迫自己压制住体内奔涌的力量。灵气像被驯服的野兽,慢慢安静下来,缩回丹田深处。他的气息重新变得微弱,像个普通人。这个过程比他想象的要难——那股力量太强了,像一头关在笼子里的猛兽,拼命想要冲出来。但他必须压住它,至少在现在还不行。
“这就捡完了嘛。”他低声说,声音温吞,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他把手里的钞票放进箱子里,又把地上的几张捡起来,拍了拍灰,也放进去。动作小心翼翼,像个怕弄脏东西的清洁工。他的手指碰到箱子边缘时,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箱子上被人下了追踪印记。赵家还真是谨慎,连给钱都要留后手。
赵福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算你识相。”他合上箱子,拎在手里,“林风,记住,今天是你最后一次出现在这座城市。明天如果我还看到你,就不是扔钱这么简单了。”
他转身,带着六个武者往门口走。
林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他的右手拇指又开始摩挲左手腕上的旧疤,但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冰冷的、压抑着风暴的眼神。他的嘴角依然挂着笑,但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足以让任何看到的人脊背发凉。
赵福安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林少爷。”他笑着说,声音里满是恶意,“苏宗师今晚出任务,可能回不来。你一个人在家,好好享受最后一晚吧。”
他哈哈大笑,带着人离开了。
门砰地关上。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林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影子被吊灯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个沉默的巨人。他慢慢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淡蓝色的光晕在掌心跳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那是他经脉尽断六年来第一次感受到的力量——真实的、属于自己的力量。
他盯着那道漩涡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原来,这就是武王嘛。”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说话。那道灵气漩涡在他掌心跳动了几秒,然后被他轻轻握碎,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中。他低头看了看茶几上那个空荡荡的箱子,又看了看地上残留的几片菜叶子,突然觉得这一切荒唐得可笑。
一百万就想买他离开?
他蹲下身,把地上的菜叶子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水流过他的指尖时,他能感觉到水分子在他掌心跳动的轨迹,能感觉到每一滴水珠的温度和速度。
他关上水龙头,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两道车灯划破夜色,照亮了别墅的大门。那是苏清寒的车。林风深吸一口气,把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力量压得更深了一些,然后重新挂上那个温吞的笑容,走向门口。
门开了,苏清寒站在门口,一身黑色劲装,马尾有些散乱,脸色带着疲惫。她看到林风,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目光落在他脸上的笑容上,眉头微微皱起。
“你没事吧?”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林风笑着摇摇头,侧身让她进门:“没事嘛,就是择菜择得有点慢,饭还没做好。”
苏清寒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被疲惫掩盖了。她走进客厅,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随口问了一句:“赵家的人今天没来找麻烦吧?”
林风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着说:“没呢,可能今天忙嘛。”
苏清寒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走到沙发前坐下,闭上眼,开始调息。林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摸了摸左手腕上的旧疤。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