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冷眼观局

几日时光悄无声息淌过教室日复一日的喧嚣。

秦也依旧维持着旁人眼中无可挑剔的模样。

照常奔赴田径队训练，训练场上杀伐果断，带队协调时思路清晰，与生俱来的主导气场从不收敛；课堂之上不刻意争抢名次，稳稳守住中上等的成绩，闲暇时和同学闲谈说笑，谈吐松弛有度，永远懂得拿捏聊天的分寸。

所有人提起她，依旧是那句情商高、处事通透。

只有她自己清楚，那层温和的外壳之下，始终盘踞着未散的戾气。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主动侧身，迁就齐芷星清冷的节奏，不会主动抛出话题填满两人之间的空隙，不会下意识留意齐芷星的一举一动。

如今的同桌相处只剩下标准的礼貌，借文具时一句道谢，讨论习题时客观理性，界限清晰，恰到好处。

完美契合齐芷星口中“只是朋友”的距离。

早读间隙，齐芷星笔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秦也，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最近，你好像很少和我说话。”

秦也抬眼，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平淡笑意，语气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之前总打扰你，你不是很看重边界感吗？我想着，保持合适距离，大家相处都会自在一点。”

齐芷星睫毛微颤，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沉默片刻，低声道：

“我没有要求你刻意疏远。”

“只是遵循你的想法而已。”秦也淡淡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课本上，心底冷嗤一声。

现在觉得不习惯了？当初你拿着朋友身份划清界限、转身和陆瑶抱团防备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视线越过几排课桌，落在陆瑶身上。

流言从来都不是刺耳的恶语，而是细碎零散、不着痕迹的闲谈。

前排两个女生趁着课间低声闲聊，声音不大，刚好能飘进附近人的耳朵。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陆瑶好像时时刻刻都黏着齐芷星。”

“说实话有点窒息，朋友之间也该有私人空间吧，而且我偶尔听见她私下议论别人。”

“难怪总感觉她心思敏感，很容易多想……”

话音在陆瑶走近的瞬间戛然而止，两个人尴尬地转移话题。

陆瑶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指尖悄悄攥紧画袋，心里堵得发闷。她犹豫许久，主动走到齐芷星桌边。

“芷星，放学后要不要一起留在美术社整理画具？”

齐芷星抬眸，轻轻点头：“可以。”

陆瑶下意识瞥了一眼一旁安静看书的秦也，迟疑着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让齐芷星听见：

“最近班里有些奇怪的传言，我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大家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齐芷星眉心微蹙：“什么传言？”

“都说我边界感太差，喜欢过度干涉别人的社交。”陆瑶苦笑，“我想来想去，很难不怀疑……”

她没有说完，但话里的指向不言而喻。

齐芷星沉默下来，下意识看向身侧的秦也，心底泛起层层疑虑。

这番对话，一字不落落入秦也耳中。

她表面不动声色，甚至还十分凑巧地在此刻抬头，对上陆瑶带着试探的目光，礼貌地点了下头，主动开口寒暄：

“陆瑶，下午美术社团忙吗？”

陆瑶猝不及防，只能勉强扯出笑容：“还好，就是整理工具。”

“那你们慢慢来。”秦也语气自然，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我待会儿要去田径队加练，就不凑热闹了。”

一番对话滴水不漏，温和有礼，没有半分攻击性。

等陆瑶转身走开，秦也余光察觉到齐芷星持续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故作茫然地询问：

“怎么一直看着我？习题有哪里看不懂？”

齐芷星缓缓收回视线，语气审慎：

“刚刚陆瑶和我说，班里出现不少关于她的议论。”

秦也神情坦荡，轻轻挑眉：

“是吗？我最近大多心思放在训练和学习上，很少留意班里的闲言碎语。同学之间偶尔随口感慨几句，很正常吧。”

“随口感慨，日积月累，也会改变旁人的看法。”齐芷星缓缓说道。

秦也合上书，侧过头，目光平静地望着她：

“芷星，流言的源头很难追溯。没有证据的猜测，最好不要轻易下定论。难不成，你觉得这些话是我散播出去的？”

齐芷星一时语塞。

她心里确实有这样的猜想，可她拿不出任何证据。秦也自始至终没有当众诋毁过陆瑶，所有传闻，都是同学们自发闲聊形成。

见她沉默，秦也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心底满是嘲讽：

“你看，没有证据，任何怀疑都只是主观臆断。与其纠结旁人的闲话，不如专注自己的事情。”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秦也站起身拿起水杯，准备前往田径队训练，起身之前，她淡淡留下一句：

“人和人相处，强求不来。有些人如果一直被周遭氛围困扰，或许主动拉开距离，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话像是随口有感而发，却暗藏锋芒。

齐芷星坐在原地，久久回味这句话，心绪纷乱。

秦也缓步穿过走廊，路过陆瑶身边时，依旧从容颔首示意。

擦肩而过的一瞬，秦也心底暗自冷笑。

慢慢熬吧，陆瑶。你最在意旁人的眼光，这种无形的压力，才刚刚开始。

你不是喜欢在齐芷星耳边吹风吗？很快，你连靠近她，都会束手束脚。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课桌上，分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所有人看见的，只是从容奔赴训练的秦也。

没有人知晓，少年胸腔里蛰伏着汹涌的偏执与算计。

她耐心等待，静静旁观棋局发酵，等待阻碍一步步自行溃败。

凡是挡在她和齐芷星之间的人，她总有办法，一一扫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