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方寸裂隙

上课铃清脆响起，喧嚣瞬间被拦在教室之外。

任课老师踏上讲台，粉笔落在黑板上发出持续的轻响，整间教室沉入有序的安静里。

齐芷星迅速收回心神，目光稳稳落在课本之上，思绪跟着课堂知识点稳步推进。她素来擅长把控自身状态，外界细碎的扰动很难长久打乱她的节奏。

身侧的秦也同样端正坐好，脊背挺直，笔尖不停勾画重点，模样认真专注，俨然一副全身心投入课堂的优等生姿态。

只是她的注意力，从来没有完全交给黑板。

一半追随着老师的讲解，维持表面无懈可击的乖巧；另一半游离在外，源源不断落在身旁人的身上。

课桌狭窄，两人手肘偶尔会不经意相撞。

每一次短暂相触，秦也都不会主动避让，仅仅不动声色维持姿势，感受那转瞬即逝的温热触感。一旦齐芷星下意识微微挪开手臂，她眼底便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随即又迅速掩盖。

她清楚齐芷星骨子里恪守界限，习惯和旁人保持安全距离。

强硬逼迫只会激起对方的防备，唯有循序渐进，让齐芷星慢慢适应近距离相处，一点点消融那条紧绷的分界线。

一堂课缓缓过半，老师布置课堂习题，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齐芷星凝神审题，落笔流畅。

秦也写了两行，刻意停下动作，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刚好能够传入齐芷星耳中：

“这道简答题，你打算从哪两个角度切入？”

又是恰到好处的请教。

齐芷星没有多想，微微偏过头，简短说出自己的思路。距离拉近，秦也能够清晰看见她纤长的睫毛，随着眨眼轻轻颤动。

“原来是这样，我又想复杂了。”秦也浅浅一笑，语气带着真诚的信服，“很多时候，还是你看得通透。”

平淡的一句夸赞，没有刻意的讨好，却足够自然。

齐芷星淡淡应声：“多读几遍材料，不要主观添加多余想法。”

话音落下，她便准备转回身子继续答题。

秦也见状，看似无意地轻轻挪动书本，将两人的练习册并排靠在一起，不留空隙。

“我们写完之后正好对照，方便互相查漏。”

理由堂堂正正，立足于学习，齐芷星无从拒绝。她默许了这个安排，重新投入答题，只是心底那股若有若无的不自在，又悄然浮上来。

她能够隐约察觉到，秦也总是在制造各种各样合理的契机，拉近彼此的距离。

可对方态度温顺、举止得体，所有行为都裹上“共同学习”的外衣，找不到半分逾矩的痕迹。

是自己太过敏感多想，还是……

念头刚冒出来，齐芷星便轻轻压下。她不愿以最坏的揣测去审视身边的人，尤其秦也前几日才收敛情绪，安分下来。

暂且当作同桌之间正常的互帮互助。

秦也将她细微的迟疑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齐芷星已经隐隐感受到不对劲，只是理智不断说服自己不必多疑。

很好。

察觉，却不戳破；心生微妙，却找不到理由疏远。这种悬在界限之上的状态，正是她想要的。

她不需要齐芷星立刻做出选择，只需要日复一日持续渗透，让齐芷星慢慢习惯自己的存在，慢慢习惯这份独一份的亲近。

至于陆瑶，她并不急于一时再出手打压。

一次性的排挤太过显眼，容易引人议论。细水长流地占据齐芷星空闲时间，长久下来，距离自然而然便会拉开，根本不需要激烈的争执。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收拾教案离开教室。

不少同学起身活动，陆瑶再次朝着窗边走来。

秦也眼底微光一闪，面上依旧平静，率先开口看向齐芷星：

“刚刚约定好的两道题型，趁着课间空余，我们趁热梳理一遍吧？”

抢先一步定下安排，直接占据了这一段空闲。

齐芷星颔首：“好。”

陆瑶走到桌边，听见两人对话，脚步顿住，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

“芷星，想和你说下周末社团的安排。”

秦也抬眸看向陆瑶，笑容温和有礼，语气带着歉意：

“不好意思，我们正好要梳理错题，大概需要十几分钟。社团的事情，要不你先和其他人商量，等我们结束，芷星再找你沟通？”

话语客气周全，没有丝毫敌意，却牢牢锁住齐芷星当下的时间。

陆瑶抿了抿唇，心里清楚自己又一次被隔开。她望着秦也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纵然心里觉得别扭，也无法发作，只能勉强笑道：“行吧，那我晚点再来。”

目送陆瑶转身离开，秦也垂下眼帘，笑意缓缓收敛。

手段不必凌厉，层层阻隔，日积月累，效果自会显现。

齐芷星翻出习题纸，未曾留意身旁人转瞬变化的神情，轻声道：“我们开始吧。”

“嗯。”秦也立刻回过神，重新挂上温顺的神色，凑近练习册，安静倾听齐芷星的分析。

肩头依旧贴近，呼吸咫尺相交。

阳光透过玻璃窗倾泻，铺满整张课桌，看起来平和安稳，一派岁月静好。

只有秦也自知，平静表象之下，她早已布下绵长细密的网。

界限依旧存在，可裂隙，正在一点点慢慢扩大。

等到齐芷星习惯了身旁永远有她，习惯优先回应她、优先留出时间给她，所谓普通朋友的分寸，迟早会彻底崩塌。

她足够有耐心，静静等候那一天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