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苏晚踩着高跟鞋歪歪扭扭地撞开家门,胃里翻腾得像煮开的水,脑袋昏沉沉的,满脑子都是刚才饭局上三姑六婆轮番轰炸的催婚话术。“你都多大了?”“别挑了,挑到最后没人要!”一句接一句,她感觉自己快喘不过气来。
玄关的感应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洒下,落在沙发上坐着的人身上。
陆时衍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指尖还搭着一本摊开的专业书。他听到动静抬眼看向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那冷淡的模样,和他们领证那天在民政局门口一模一样。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瞬间醒了三分酒意,赶紧挺直腰板,努力摆出一副平常那种客气又疏离的样子。
苏晚你还没睡啊?
陆时衍嗯,等你。
他合上书站起身,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另一只手虚虚扶住她的胳膊。那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真丝衬衫传来,苏晚的耳朵瞬间就烧了起来。
她慌忙往后挪了半步,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触碰,假装被风吹得打了个寒颤。
苏晚今天同学结婚,多喝了两杯,麻烦你了啊。
说罢,她伸手想去抢回自己的包。按照他们契约的规定,私下里必须保持安全距离,不能有多余的肢体接触,免得一方动心违约就要赔十万块。这三年来,她一直小心翼翼隐藏自己的心思。要是让陆时衍发现,丢脸还是其次,她以后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然而,陆时衍并没有松手,而是扶着她往客厅走。桌上放着温好的蜂蜜水,旁边还有个小盘子,装着几颗洗净的草莓,蒂都摘掉了,红润透亮,散发着淡淡的果香。
陆时衍先把水喝了,解酒。
苏晚端起杯子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半,甜丝丝的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让她舒服了不少。她偷偷抬眼瞄了一眼陆时衍,正好对上男人低垂的侧脸。他正低头给她找解酒药,利落的线条映在灯光下,耳尖泛着冷白的色泽。
她心里悄悄叹了口气。当初如果不是妈妈以死相逼催婚,她也不会脑门发热,一把抓住刚合租半年的陆时衍问:“要不要契约结婚?”当时陆时衍沉默了足足三分钟才点头答应。她还以为他也是被家里逼得没办法,可现在想想,以他的条件,什么样的对象找不到?为什么偏偏会同意跟她这种普通女孩结婚呢?
大概是真想应付家里吧。
苏晚喝水的动作一顿,脑子有些发晕,随口跟陆时衍道了声谢,便趿拉着拖鞋朝卫生间走去,想洗个脸清醒一下。刚刚走到拐角,手机忽然响了,是刚才一起吃饭的闺蜜发来的语音。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点开,闺蜜的大嗓门直接飘了出来:“晚晚你可以啊!藏了三年的男神居然真被你搞到手了!什么时候办婚礼啊?我要当伴娘!”
苏晚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手机摔出去,慌忙按了静音,心脏狂跳着转头看向客厅的方向。陆时衍已经不在沙发上了。
她的脚步轻得像猫一样,踮着脚尖朝主卧的方向挪去。他们契约上有明确规定:分房睡,陆时衍住主卧,她住次卧,平时他进了房间就不会再出来。应该没听见吧?
可刚走到主卧门口,她就听见里面传来极低的声音。房门没关严,留了一条小缝。
苏晚屏住呼吸,凑过去,顺着缝隙往里看——
陆时衍背对着门口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个相框。那是他们领证那天在民政局门口拍的合影。照片里的她笑得傻兮兮的,而他依旧是那副漠然的模样,怎么看都像是热脸贴了冷屁股。当时她其实想扔掉这张照片,但陆时衍说需要留着应付家里长辈,她只好给了他。
此刻,他指尖缓缓摩挲着照片中她的脸,动作慢得几乎令人窒息。他仿佛在触碰什么珍贵无比的东西,神情专注而温柔。
更让苏晚愣住的是,男人冷白的耳尖一点点染上了红晕,甚至连侧脸都被浅浅的粉色覆盖了。
她呆立在原地,酒劲猛然冲上脑门,眼前开始嗡嗡作响。他这是……在干什么?
下一秒,陆时衍忽然低低地笑了,声音虽轻,却清晰地钻入她的耳中。
陆时衍傻子,还装呢。
“嗡”的一声炸响在苏晚脑中,她猛地回神,却不小心松开了手。手机“啪”地砸在实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房间内的动作戛然而止。
陆时衍迅速转过头,视线精准地穿过门缝,落在她的脸上。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晚的脑子一片空白。她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他耳尖还未褪去的红,以及眼中藏不住的、她从未见过的慌乱和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