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刚刚赶到的江年。
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但他的目光很稳,落在莫尽欢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莫尽欢总算松了一口气。
战枪插在地面,枪身微微倾斜,她的身体靠在枪上,才没有让腿软下去。
她的膝盖弯着,身体的重量大部分都压在战枪上,战枪的枪尖在泥土里又陷进去了几寸。
她的呼吸很浅,很轻,像一盏快要烧完的油灯,火苗在风中一下一下地跳着,越来越小,越来越暗,但还没有灭。
莫尽欢虽然战斗时间不长,但基因源能和精神念力消耗都极大。
精神念力已经见底了——不是“快用完了”,是“一滴都不剩了”。
特别是在九头蛇龙嘴里,将那颗头颅截断进行的那一系列动作,消耗是最大的。
四倍半发力、十柄飞刀同时操控、锥形钻头的高速旋转、身体在狭窄空间里的全力旋转……
每一件事都在消耗她的精神念力,而她把它们全部叠加在了一起。
陆纲从通讯设备里听到东南军区的司令官说兽群已经撤退,开口说了一句“行,我知道了”。
他把通讯关掉,转过身,朝莫尽欢走过来。
他在莫尽欢面前站定,弯下腰,向她伸出手。
手掌朝上,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有厚厚的茧,是刀柄日复一日磨出来的。
“起来,小姑娘。”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历经沧桑之后才会有的、沉稳的、像岩石一样的分量,“这次没有睡觉,真好。越来越强了。”
莫尽欢的面甲打开了。
银白色的金属从她的下颌开始,然后是嘴唇,然后是鼻梁,最后是额头……一层一层地、像退潮的海水一样地退去,露出她完整的脸。
她的脸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透着光泽的白,而是一种精神念力透支之后的、带着灰调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走了颜色的白。
嘴唇的颜色很淡,淡到几乎要和皮肤分不清界限。
额头上全是汗,那些汗从发际线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在颧骨的位置凝成一滴,晃了晃,然后顺着面颊滑到下颌,滴在战甲的胸甲上。
她伸出手,握住陆纲的手掌。
他的手合拢,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然后用力一拉。
莫尽欢从倾斜的姿势站了起来。
她的膝盖弯了一下,又撑直了。
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她松开陆纲的手,把战枪从地里拔出来,枪尖上沾着泥土和九头蛇龙的血,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暗黑色的、黏糊糊的东西。
她把战枪竖在身侧,枪尾轻轻磕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陆纲前辈。”她说。
另一边,江年将罗峰扶了起来。
罗峰半跪在地上,一条腿还弯着,膝盖陷在泥土里。
江年弯下腰,一只手从罗峰的腋下穿过去,手掌贴合在他的肋骨上,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臂,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然后他把罗峰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让他的身体重量分一半到自己身上。
罗峰的脚还在发软,踩在地上深一脚浅一脚的,但江年的手很稳,把他牢牢地架住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
罗峰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疲惫,是“结束了”的如释重负。
江年的嘴角弯了一下,罗峰也弯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笑了,那个笑容不大,但很实在,像两棵被同一场大风吹弯了的树,风停了,它们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直起了腰。
杨辉看着莫尽欢,笑了笑。
那笑容不大,但整张脸都松了下来,眉心的竖纹一层一层地展开,像一把被缓缓拧松的螺丝。
“你刚刚差点把我们都吓死了。”他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我以为你回不来了”的后怕,但语气是轻快的,像一个人从噩梦中醒来,发现那只是一个梦,“还以为你被那畜生吞了。”
莫尽欢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那个弧度不算大,但足以让她的整张脸从“苍白”变成“柔和”。
她看着杨辉,又看了看陆纲,看了看史江,看了看褚强,看了看江年,看了看罗峰。
暮色已经从橘红变成了深蓝,最后一抹光正在西边的天际线上缓慢地沉下去。
远处的城市里,灯光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橘黄色的、暖白色的、淡蓝色的,在暮色中像一片被洒落在黑暗里的、发光的碎屑。
……
洪宁基地市,极限武馆全球总部。
江南阁,莫尽欢的房间内。
窗外的夜色已经沉透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银白色的线。
莫尽欢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地披散在肩上,水珠从发梢滴落,在的米白色睡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的边缘摩挲着。
【荼白:恭喜主人,完成一项隐藏任务——拯救江年。】
荼白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雀跃,尾音微微上扬。
【任务奖励:曜影直接升级至三阶原力武器,宇宙级。】
莫尽欢的手指在床单上停住了。
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目光从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片上收回来,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里。
她现在才知道,原剧情中的这一次兽潮,江年是死了的。
莫尽欢的手指慢慢攥紧了,掌心的纹路在收紧的皮肤下变得更深。
她从还是学员的时候就已经认识江年了。
那个在训练馆里指着她对别人说“这是我带过最省心的学生”的中年男人,那个在考场上用余光看着她、嘴角藏着一丝得意的教官。
她的手指松开了,又攥紧了一次。
比起来那个医学科研项目落实,果然还是应该先变强——
最起码要到战神,再到超越战神,才能真正保护那些想要保护的人。
她想起刚才在客厅里的谈话。
赵若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袋薯片,嚼得嘎嘣响,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着训练营的事;史江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偶尔插一两句话。
罗峰说要首月冲进前百名。单号日去荒野猎杀怪兽换战绩点,双号日留在训练营练刀。
他坐在沙发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指节分明,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很坚定。
都是为了变强。
为了不再看着同伴倒下去而无能为力。
为了下一次再有这样的战斗时,能够站在前面,而不是站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