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峰抓住了那一瞬间的空隙。
他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冲,不是冲向威廉的剑,是冲向威廉的身体左侧,那个他刚才用剑尖画圈时露出来的、不到半米宽的缺口。
他的刀从腰间刺出,不是劈砍,是直刺。
刀尖从威廉的肋下刺入,贯穿胸腔,从背后穿出。
虚拟空间中,威廉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化作一片光点,消散在体育场的阳光里。
画面定格。
屏幕上弹出两个大字——“WINNER”,下面是罗峰的名字。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赵若是第一个叫出来的。
“漂亮!”她的声音大得走廊里都起了回声,旁边几个人侧头看了她一眼,她完全没注意,双手举过头顶拍了两下,然后转过身,一把抓住史江的袖子,“史江师兄你看到了吗?他赢了!他真的赢了!”
史江被她拽得往前迈了半步,稳住身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看到了。”他说,语气平淡,但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瞳孔里还映着罗峰那最后一刀的轨迹。
莫尽欢站在人群里,手指从臂弯上放下来,垂在身侧。
她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那个弧度不大,但足以让她的整张脸从“平静”变成“柔和”。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隔着几个人,看了一眼坎迪斯。
坎迪斯还站在那里,双臂抱在胸前,护目镜的镜片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他微微偏头,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走了。
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莫尽欢收回目光。
挑战室的门开了。
罗峰从里面走出来。
赵若一个箭步冲上去,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拍得他往前踉跄了半步。
“罗峰!”她的声音大得整条走廊都在震,“你必须请客!必须请!”
罗峰被她拍得肩膀一歪,稳住身形,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好。”他说。
莫尽欢站在人群里,看着罗峰被赵若拽着往外走,看着他被一群人围在中间,被拍肩膀、被握手、被恭喜的声音淹没。
她没有挤进去。
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袋里,嘴角挂着那个很浅的、一直没有收回去的弧度。
人群慢慢散了。
走廊里的嘈杂声从高到低,从低到无,最后只剩下几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赵若拉着莫尽欢走在最前面,罗峰走在她另一侧,嘴里还在念叨着“师弟你要请我吃什么”之类的话,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史江跟在后面,步伐沉稳,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前面的背影上,嘴角带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第二天,上午。
微风从练武场的石板地上掠过,带着初春特有的干燥与微凉。
江南阁前的空地上,史江侧身而立,手掌朝来人方向一展,语气平稳得像在交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罗峰,莫尽欢,这位就是江老师。以后在训练营的五年,你们就跟着江老师了。”
莫尽欢和罗峰的目光同时落在那道正走过来的身影上。
三十出头的女人,黑色作战服紧裹着修长的身形,上衣的下摆垂到小腿,随着步伐的起伏轻轻翻动。
背后交叉背着两把刀,刀柄从肩后探出,在晨光里泛着哑光。
黄色齐耳短发,发尾一刀切得利落,左侧的头发别在耳后,露出一只银色的耳钉。
她走到两人面前站定,单手负在身后,目光从罗峰脸上扫到莫尽欢脸上,又从莫尽欢脸上收回来,语速不快不慢:“我叫江芳。”
罗峰微微鞠躬:“江老师。”
江芳点点头,目光落在莫尽欢脸上,眉梢微微动了一下:“莫尽欢是吧?”
“我是,江老师。”莫尽欢微微颔首。
江芳双手负在身后,腰背挺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训练营知道你主修枪法。但能靠枪达到战神级别的武者,并不多见。你的《灭世》已经练到第四层,能在这方面指导你的老师,只有一个人。怎么才能见到他,想必你已经知道,我就不多说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走了一个来回:
“听说你还兼修《九重雷刀》——所以接下来,由我暂时指导你,还有罗峰的刀法。”
罗峰闻言偏头看了莫尽欢一眼,心里那个猜测像水面的气泡一样浮上来:只有一个人……难不成是世界第一强者,洪?
莫尽欢没有看他,只是朝江芳点了点头:“明白了。”
史江朝江芳微微鞠躬:“老师,我先离开了。”
说完转身,步伐沉稳地走出了练武场。
江芳的目光从史江的背影上收回来,落在罗峰脸上:“听说你昨天中午击败了威廉?”
罗峰点了点头:“没错,侥幸而已。”
“刀法和剑法的境界,一般分为基础、专精、圆满、意境四个等级。”江芳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陈述一条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规律,“威廉的剑法已经到了第二层。你能赢他,不错。”
她看了罗峰一眼,然后抬手,从背后拔下一把刀。
弯刀。
刀身比制式战刀窄了将近一半,弧度锋利如新月,刀刃在晨光里泛着一线冷冽的、几乎看不见的光。
“罗峰,你先来。”江芳将弯刀横在身侧,刀尖朝下,“使用你的刀法和我对攻。我会控制力量与速度,不超过你。”
罗峰将血影战刀从背后取下,握在右手,五指一根一根地收紧,指节泛白。
莫尽欢退到练武场边缘,在一块凸起的石板上站定,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两人之间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空地上。
罗峰先动了。
左脚蹬地,黑色训练服的身影从站立的位置弹射出去,血影战刀从腰间刺出,刀尖直指江芳的咽喉。
最快,最短,最直接的路线。
江芳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她的身体微微后仰,幅度不到一拳,罗峰的刀尖从她颈侧半寸的位置划过,刀锋带起的气流吹得她耳侧的黄发轻轻飘了一下。
然后她的弯刀动了。
刀刃贴上罗峰的刀身,从刀锷向刀尖滑去,发出尖锐的、持续的金属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