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桌靠窗,桌面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黑着,但电源指示灯还亮着,一小圈绿色的光在暮色里稳定地、安静地亮着。
书桌后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书架空荡荡的,只有几本训练营发的教材靠在最边上,书脊朝外,整整齐齐。
书桌前面是一扇落地窗,窗外是一个不算小的阳台,阳台上摆着一把藤椅和一张小圆桌,圆桌上放着一只烟灰缸,干干净净的,没有人用过。
莫尽欢把皮质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沙发上。
然后她走到窗前,把落地窗推开了一条缝。
晚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带着初春特有的那种干燥的、微微回暖的凉意,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往后飘了一下。
她站了几秒,然后把窗户关上,转身,走进书房。
她在书桌前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的脸被蓝白色的光照亮,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轮廓,在白光里显得格外分明。
她点开了那份“学员须知”。
电子书不长,十几页,她翻得很快,但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重点她用眼睛扫一遍就记住了——训练室、重力室、挑战室,都是由古文明遗迹发掘出来的,每一间都有独特的功能和使用限制。
除了学员须知,电脑里还有一些教学视频。
她点开一个,屏幕里出现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训练服,站在练武场中央,正在讲解某种发力技巧。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动作都拆得很细,从脚底蹬地的角度到腰胯扭转的时机,从肩关节的锁定到手腕的发力,一步一步地,像是在教一个完全不会的人从零开始。
莫尽欢看了一会儿,快进了一下,又看了一会儿。
视频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图标,点进去可以看到各位战神的在线时间,一对一请教需要在特定的时间段预约。
她把那个功能记下来,然后关掉了视频。
笔记本的右下角,日期显示:2057年3月29日。
距离4月1日,还有两天。
距离正式入营,还有两天。
距离首月排名结算,还有一个月。
莫尽欢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暮色浸染的天空上,把王巡查使的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馆主说——首月之内,将战力积分排名冲击到前五十名。”
“前五十名,从未有人做到过。”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节奏不快不慢,一下,一下,又一下。
然后她坐直了身体,把“学员须知”翻到关于试炼塔的那一页,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又看了一遍。
……
九重楼二楼大厅,函夏国学员的迎新聚会正在进行。
莫尽欢趁间隙回了一趟江南阁,将卧室粗略收拾了一遍,又换上了精英训练营统一的黑色训练服。
期间,空运过来的武者装备也到了,几只银白色的金属箱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等她稍后再归置。
她从房间出来时,走廊另一头的门也恰好打开了。
罗峰换上了同样的黑色训练服,头发还带着微微的潮气,看样子是冲了个澡。湿漉漉的发梢贴在额角,衬得那张偏冷硬的脸多了几分少年气。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一起下楼。
客厅里只剩下赵若一人。她正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立刻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扣,站了起来。
“史江师兄先过去了,让我在这儿等你们。”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换上训练服的莫尽欢,眼睛一亮,嘴唇弯成一个毫不掩饰的弧度,“好看!这衣服穿你身上比穿我们身上都好看。”
莫尽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谢谢。”
“走了,走了。”赵若一手拉着莫尽欢,一手朝罗峰招了招,带着两人走出江南阁,朝九重楼的方向走去。
晚风从树梢间穿过,带着初春特有的微凉,将三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很长。
九重楼二楼的电梯门滑开的那一刻,音乐和灯光同时涌了过来。
大厅是两层的挑高设计,上面一圈是玻璃栏杆,栏杆后面摆着几张高脚桌椅,可以俯瞰整个一楼。
二楼的位置比一楼高出许多,视野开阔,站在栏杆边能把整个大厅的动静尽收眼底。
彩色的灯光从天花板的各个角落扫下来,红的、蓝的、紫的,交替闪烁,在一楼的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流动的光斑。
音乐不算太响,是那种有节奏感的、带着鼓点的流行乐,低音炮把地板震得微微发颤,连带着脚底都能感觉到那种有规律的振动。
一楼大厅的中央摆着几张长桌,桌上铺着深色的桌布,桌面上摆满了食物和酒水。
冷餐盘里码着切好的三明治和寿司,旁边是几大盘水果和沙拉,再过去是一整排玻璃杯,杯里盛着不同颜色的饮料和酒,在彩灯的照射下泛着琥珀色、深红色、淡金色的光。
大厅的两侧还有几个小隔间,隔间与隔间之间用半透明的玻璃屏风隔开,屏风上绘着淡淡的水墨山水,与训练营的冷峻风格形成一种奇异的融合。
隔间里摆着沙发和茶几,已经有人三三两两地坐进去了,低声交谈着,偶尔有人笑出声来,声音被音乐盖过去大半,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愉悦的碎片。
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端着酒杯站在长桌旁边,有的靠在墙边低声交谈,有的在小隔间里坐着,姿态松弛而随意。
莫尽欢和罗峰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大厅里原本分散的目光同时聚拢过来。
不是刻意的注视,是那种“新面孔出现时自然而然会多看两眼”的本能。但那些目光落在莫尽欢脸上之后,就不太容易移开了。
彩灯的光从她的侧脸扫过,红的、蓝的、紫的,交替在她眉骨和颧骨的轮廓上明灭,把那张本就浓颜系的脸衬得更加立体。
站在二楼玻璃栏杆旁的一个高大青年最先鼓起了掌。
他身形高大,肩背宽阔,黑色训练服穿在他身上像是量身定做的战甲。他的五官轮廓深邃,眉骨高挑,眼窝微陷,一双眼睛在彩灯的光里显得格外明亮。
他的手掌拍在一起,声音不大,但在音乐和嘈杂的人声里,那一下一下的掌声像一枚枚被丢进水里的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掌声从一个人变成了几个人,从几个人变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