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江和赵若（二）

莫尽欢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回答”的无奈。

　　她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又叩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重了一点。

　　赵若的手已经从肩膀移到了她的手臂上，五指在她的小臂上轻轻捏了一下，像是在感受肌肉的弹性：

　　“你这肌肉线条也好好看，不夸张，但很有力量感。你平时怎么练的？我练了好久手臂还是松松的，你是不是有什么秘诀？”

　　莫尽欢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

　　“练枪。”她说。

　　赵若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不是那种“原来如此”的亮，而是像有人在她瞳孔深处点了一盏灯，整张脸都被那点亮照得发烫。

　　“枪？！”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手指从莫尽欢的小臂上抬起来，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刺击的动作。

　　她顿了一下，脑海里有了一个猜想，嘴巴微微张开：“师妹你秘籍不会是……《灭世》吧？”

　　莫尽欢点了点头。

　　赵若的嘴巴从“O”型变成了一条弯弯的弧线，又从弧线变成了一条直线，嘴唇抿紧了，像是在努力把什么东西压住，但压不住。

　　她的眼睛更亮了，亮到像是下一秒就要有水光从里面溢出来。

　　她的双手从莫尽欢的手臂上抬起来，十指交叉，掌心贴着自己的胸口，整个人往沙发靠背里缩了一下，又往前倾了半寸。

　　“天哪。”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像在神殿里不敢大声说话的语气，“是《灭世》……馆主的《灭世》……”

　　她的目光从莫尽欢脸上移开，落在客厅某个没有焦距的位置上，瞳孔里映出的不是暮光，不是吊灯，而是某种更远的、更亮的东西。

　　“我跟你说，师妹——”她的声音放轻了，语速慢了下来，像一个人在讲述一个她反复回味过无数次的故事，“馆主当年拿着一杆枪，从亚洲杀到欧洲，从陆地杀到海洋。那些王级怪兽，在他面前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手指在胸口慢慢收拢，攥成了拳头。

　　“我听说馆主第一次使用《灭世》第六层的时候，一枪刺穿了一头王级怪兽的头颅，那头怪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她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莫尽欢脸上，那双眼睛里的光从“虔诚”变成了“崇拜”，又从“崇拜”变成了某种近乎灼热的、像要把人融化在里面一样的温度：

　　“对了，师妹，你练到第几层了？”

　　莫尽欢看着她那双亮得几乎要滴水的眼睛，嘴角的弧度从“无奈”变成了一种带着温度的柔软。

　　“第四层。”她说。

　　赵若的嘴巴又张开了。

　　这一次她没有合上。

　　她就那么张着嘴，看着莫尽欢，像是没有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不敢相信。

　　坐在对面的史江，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茶几上的饮料杯移开，落在莫尽欢脸上。

　　练枪的人本来就少。

　　一百个武者里，用刀的占了大半，用剑的次之，用枪的，十个里未必有一个。

　　而在那十个用枪的人里，敢碰《灭世》的，更是凤毛麟角。

　　不是因为《灭世》不强。

　　是因为它太难了。

　　难到大多数人连第一层都摸不到门槛，难到能在第两层站稳就已经可以在同级别中横着走。

　　第四层。

　　史江的目光在莫尽欢脸上停了一瞬，那双内敛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不是震惊，是确认。

　　他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你练到第四层了？”赵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个声音跟她平时完全不一样，又轻又软，像踩在棉花上。

　　“嗯。”莫尽欢说。

　　赵若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存了两秒，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吐出来。

　　她的双手从胸口放下来，垂在身侧，十指微微蜷着，像是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扑上去。

　　“师妹。”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但语气里的温度比刚才高了不止一个级别，“你太厉害了。我真的好想跟你一起睡。”

　　莫尽欢：“……？”

　　罗峰：“……？”

　　史江：“……”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史江最先打破了沉默。

　　“赵若，”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不需要任何情绪的事情，“你吓到她了。”

　　赵若把手从脸上放下来，偏头看了史江一眼。

　　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从“玩笑”变成了“意味深长”。

　　“史江师兄，”她的声音拉长了一点，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鱼钩在水面下藏着锋利的尖，“难得啊，你在怜香惜玉啊？”

　　罗峰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赵若脸上移到史江脸上，又从史江脸上移到莫尽欢脸上。

　　莫尽欢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她当然能听出赵若语气里那种熟人之间开玩笑的成分，但有些好奇这位看起来就沉默寡言的师兄说怎么回答的。

　　然后，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史江身上。

　　史江：“……”

　　他坐在那里，双腿分开，双肘搁在膝盖上，姿态还保持着刚才的松弛，但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的脸，根本不会发现。

　　“我没有。”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用力把什么东西按下去。

　　赵若的眉毛挑了起来，眉尾扬得很高。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师妹不美了？”她问，语气里的“我就知道你不敢承认”几乎要溢出来。

　　史江看了莫尽欢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可能不到半秒，但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鼻梁，从鼻梁移到下颌，在暮光里沿着她侧脸的轮廓走了一遍。

　　他收回目光，看着赵若。

　　“我没有。”他说。三个字，跟刚才一模一样，但语气里的东西不一样了，不是否认，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赵若的嘴角弯了起来。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个“那”字的声母已经在舌尖上准备好了，史江比她快了一瞬。

　　“行了，打住。”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点，不是生气，是那种“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所以趁你还没说出来我先截住”的无奈。

　　“现在是说正题的时候。气氛也不是你这样活跃的。”他顿了顿，目光从赵若脸上移开，落在罗峰和莫尽欢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