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阁

王巡查使看着莫尽欢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被反复验证过的事实：

　　“我知道这个要求极高。精英训练营建营至今，首月冲进前百名的学员，历史上只有五人。前五十名，从未有人做到过。”

　　他顿了顿，捻过下一粒珠子。

　　“但馆主说——你是精神念师。他说，精神念师的路，跟普通武者不一样。普通武者的极限在那里，精神念师的极限，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

　　所以，他给你的不是‘要求’，是‘期待’。能做到固然好，做不到，也不影响你在训练营的正常学习。但你记住——”

　　他的声音沉了半度，像一块石头被轻轻放进深水里：“馆主从不轻易给人期待。”

　　莫尽欢沉默了片刻。

　　她抬起头，迎上王巡查使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我知道了。我会尽力的。”

　　王巡查使看了她两秒，微微点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大厅的一块大型显示屏前，杨辉已经等候在那里。

　　画面上，罗峰的考核刚刚开始。

　　虚拟空间中，一片毫无遮挡的原野。

　　罗峰独自面对的是初级兽将级怪兽——莽牛。考核规则：三十分钟内，击杀全部一百头莽牛。

　　杨辉为莫尽欢解释道：“在虚拟空间里，所有人的等级都被压制到初级战将，精神念力也无法使用。在有限的条件下将力量发挥到极致，这是考验一个人战力的最好办法。”

　　王巡查使递过来一个平板：“你可以选两个数字，作为你学号的后两位。今天是2057年3月29日，你将于下月一号——也就是4月1号——正式进入精英训练营，所以前面是5704。”

　　莫尽欢接过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她的学员信息：姓名、照片、武者编号，学号前缀已是5704。

　　她没有犹豫，直接在后面填上了07。

　　屏幕上，罗峰在莽牛群中一开始颇为被动，身形在牛群的冲击下左支右绌。

　　但很快，他的步伐变了——身法从生涩转为流畅，从流畅转为圆融。

　　完美级身法在此刻被彻底激活，再加上九重雷刀第三重的暗劲爆发，他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在牛群中劈开一条血路。

　　考核通过。

　　同样的操作界面递到罗峰面前时，他想起了003号城市的血火，想起了那三百亿的生命之水，恍惚间觉得“三”这个数字与自己有缘，便选了03。

　　片刻后，九重楼全息投影的学员战力排名末尾，悄然多了两个名字。

　　杨辉领着两人走出九重楼，朝学员居住区走去。

　　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三人的影子缩短在脚边。

　　前方，一排排错落有致的建筑在绿树掩映中安静地立着。

　　莫尽欢走在前列，步伐从容，风衣下摆被微风吹得轻轻翻动。

　　罗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落在她肩头那片被阳光镀亮的发丝上。

　　她没回头，他也没说话。

　　但那段距离，正在一点一点地缩短。

　　夕阳西斜，将九重楼的影子拉成一道横亘整座训练营的黑色长剑。

　　莫尽欢和罗峰正式成为精英训练营一员的那一刻，彼此间的称呼便顺理成章地改了——杨辉成了“杨老师”，语气里的距离感在短短一个下午的相处中被一点一点地消磨干净。

　　等所有手续办妥，已经是下午了。

　　杨辉带着两人穿过训练营的主干道，朝学员居住区走去。

　　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灰色的石板路面上。

　　居住区的景致与训练区的冷峻截然不同。

　　假山叠翠，流水潺潺，青石板小路在错落的绿植之间蜿蜒。几尾锦鲤在浅浅的水池中缓缓游动，鳞片在水面下偶尔一闪，像被揉碎了的夕阳在缓慢地呼吸。

　　一座石拱桥横跨溪流，桥身的石缝里长出了细密的青苔，毛茸茸的，在暮光里泛着深绿近乎墨色的光泽。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碑面被风雨打磨得有些发暗，但“江南阁”三个字依然清晰，笔锋凌厉，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杨辉踏上拱桥，脚步在桥面的最高处停了一下，侧过身来，目光越过桥栏，落在前方那片错落的建筑群上。

　　“那边就是江南阁，你们在精英训练营的住所。”他的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介绍家门时才有的、自然而然的热络，“江南阁是以基地市的名字命名的。住在这里的，都是从江南基地市来的学员。”

　　他顿了顿，朝那片建筑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除了你们，还有两名学员住在那里。其中一位叫史江，实力非常强——我都没有赢他的把握。”

　　罗峰走在杨辉身后半步的位置，听到这话，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石碑上收回来，落在杨辉的侧脸上，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讶异：“连您都没有赢他的把握？”

　　杨辉点了点头，步伐没有停，皮鞋踩在桥面的石板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嗒、嗒”声。

　　“史江的积分在训练营排前五。”他说，语速不快，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任何修饰的事实，“而训练营内排名前三十的学员，都是战神实力。”

　　罗峰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他的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战神，那是他目前在武者境界只能仰望的存在。而在这里，前三十名都是战神。

　　“都是战神实力？”他又问了一遍，语气从讶异变成了确认。

　　杨辉再次点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你很快就会习惯这里”的了然。

　　“只是没有申请战神称号罢了。”他说，“因为一旦申请，就必须毕业了。”

　　石板路在脚下延伸，拱桥的另一头，江南阁的轮廓在树影之后若隐若现。

　　莫尽欢走在杨辉身后，步伐从容，风衣下摆在晚风里轻轻翻动。她的目光从石碑上收回来，落在那片暮色中的建筑上，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杨老师。”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提前毕业有时间限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