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峰低头看着母亲,伸出手,覆在母亲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放心。”
他松开母亲的手,转过身,弯腰,伸出手掌覆在弟弟罗华的发顶上。
他轻轻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然后直起身,目光落在弟弟的脸上。
罗华坐在轮椅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帽子没有戴,头发被哥哥揉得有些乱。
他抬起头,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映着哥哥的倒影。
“罗华。”罗峰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不在家,你可得帮我照顾爸妈。”
罗华看着哥哥的眼睛,看了两秒。
那双眼睛里没有离别的不舍,没有远行的忐忑,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深水一样的东西——他在把最放心不下的事情,交给他最信任的人。
罗华没有说“你放心”之类的话。他只是看着哥哥的眼睛,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嗯。”他说。
旁边,衡夏正在跟家人告别。
衡夏被母亲拽着说了好一会儿话,又跟父亲握了握手,那握手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几秒,父亲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握得很紧。
这时,一辆加长版轿车从机场入口的方向驶来,黑色的漆面在午后的阳光里亮得晃眼,车身修长而低矮,像一条无声滑行的黑色鲸鱼。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极轻的、持续的沙沙声。
车子在候机大厅门口的临时停车位稳稳停下,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在停车的瞬间悄然熄灭,车内车外顿时安静了下来。
司机从驾驶座推门出来。
穿着深色的制服,戴着白手套,腰背挺得笔直。
他绕过车头,拉开后座的车门,动作流畅而精准,没有一丝多余。
徐刚先下了车。
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正装,衬衫领口挺括,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袖口的袖扣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哑光。
他站在车门旁边,伸手整了整领带,目光越过停车场,落在候机大厅门口那个站得笔挺的身影上——杨辉,战神,极限武馆全球总馆的特派员。
徐刚没有犹豫,大步走了过去,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
莫尽欢和徐欣随后下车。
徐欣今天穿了一条初春的粉色长裙,裙摆及踝,面料柔软,在微风里轻轻飘动。
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带着微微的弧度,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莫尽欢今天没有扎头发。长发披散着,被初春的微风吹得微微飘动。
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衬衫的下摆塞进高腰牛仔裤里,腰线收得很利落。
脚上是一双深棕色的长靴,靴筒刚好到膝盖下方,鞋带系得很紧。
风衣外套搭在手臂上,深卡其色的,面料被风吹得轻轻翻动。肩上挎着一只皮质背包,深棕色的,背带被她调得很短,包刚好卡在腰侧。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里交换了一个只有姐妹之间才懂的默契。
然后她们同时迈步,朝徐刚和杨辉的方向走过去。
莫尽欢的步伐不快不慢,长靴踩在地砖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嗒、嗒”声。
徐欣走在她身侧,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晃动,像一朵被风推动的、浅粉色的云。
徐刚已经跟杨辉握过手了。他侧过身,手掌朝杨辉的方向一展,朝莫尽欢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杨前辈,”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我把最重要的人交给你了”的分量,“我妹妹就拜托你了。”
杨辉的目光从徐刚脸上移开,落在正走过来的莫尽欢身上。
杨辉微微一笑,那笑容不大,但很实在,嘴角的弧度刚好把整张脸从“战神”的冷硬切换到了“长辈”的温和。
“应该的。”他说,目光从莫尽欢脸上收回来,落在徐刚脸上,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她是个极有天赋的年轻人,未来的成就不会输给我的。”
徐刚嘴角那个弧度终于放开了,不是大笑,但整张脸都松了下来,眼角挤出了几道笑纹。
“那就借杨前辈吉言了。”他说。
另一边,罗峰看到莫尽欢出现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安静了。
候机大厅里的广播声、人群的嘈杂声、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的咯噔声,所有声音在同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像有人在他耳边按下了静音键。
他的世界里只剩她。
白色衬衫,牛仔裤,长靴,长发披肩。
风衣外套搭在手臂上,深卡其色的,面料被她手指捏着,在微风里轻轻翻动。
她走在徐欣身侧,步伐不快不慢,长靴踩在地砖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那声音穿过整片被静音的嘈杂,稳稳地、一下一下地落在他耳朵里。
他的眼睛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从她出现在视野里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移开过。
其实他知道她已经回基地市了。
那天晚上她电话里说“明天回”,第二天他就想约她,不是约会,就是想见一面,说几句话,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他拿起手机,翻到她的名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好久。
最后他把手机放下了。
不是因为不想。
是因为他还要考核。
B级考核,通过了才能进精英训练营,失败就去基础训练营。
他没有把握,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过。
他不想在她面前说“我可能进不去”,不想在她面前说“我可能还要再等一年”,不想在她那双平静的、从来不会对任何人失望的眼睛里,看到哪怕一丝丝的、他承受不起的东西。
那些话,他说不出口。
所以他只是把那些心思咽了下去,咽进肚子里,然后关上门,练刀。
一天又一天,从清晨练到深夜,从深夜练到手臂抬不起来,从手臂抬不起来练到第二天清晨继续。
他希望自己这次就能进精英训练营。
不是为别的。
是因为她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