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等领主级（一）

0028号城市，午后。

　　阳光从头顶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废墟之间投下一片片破碎的、灰白色的光斑。

　　莫尽欢靠在一栋半塌的居民楼一楼角落里，背靠着墙壁，战枪横在膝上。

　　她拧开战术背包侧袋里的能量饮料，仰头喝了两口。

　　液体带着淡淡的咸味和柑橘类的清香，从喉咙滑下去，在空荡的胃里铺开一层薄薄的温热。

　　压缩饼干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地送进嘴里，嚼得很慢，让唾液把那些干硬的碎屑充分湿润之后再咽下去，不然胃会抗议。

　　她靠在那里，闭着眼睛休息了大约一刻钟。

　　胸腔里的心跳已经从战斗时的一百五降到了八十出头，呼吸平稳，手心没有汗。

　　耳边的声音是从风吹过废墟的空洞时发出的呜咽，远处某栋大楼里金属框架被晒热后膨胀的“嘎吱”声，还有更远处、分不清方向的、零星的低沉兽吼，隔得太远，听不真切，像闷雷在地平线的那头滚来滚去。

　　她睁开眼，把饮料瓶塞回背包，把压缩饼干的包装纸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进侧袋的夹层里。

　　站起来。

　　战枪握在手中，枪尖指向地面。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从胃里升腾起来的、带着能量饮料余味的温热压下去，然后迈步，从居民楼的阴影里走出来。

　　下午的阳光比上午更烈。

　　云层散了大半，日头从头顶直直地砸下来，把整座城市的废墟晒得微微发烫。

　　作战靴踩在碎石上，咔嚓咔嚓的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莫尽欢的脚步不快不慢，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落在前脚掌上，目光在两侧的建筑之间来回扫视。

　　一只初等兽将从一栋坍塌的商场里冲出来。

　　体型不大，比普通的犬类兽兵大一圈，但速度快得惊人，从阴影里蹿出来的那一瞬间，像一道灰黑色的闪电。

　　莫尽欢甚至没有停步。

　　她的右手腕一翻，枪尖从地面弹起，走最短直线，从初等兽将的左眼刺入，贯穿颅腔，从后脑穿出。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她的脚步没有停，踩过那只还在抽搐的尸体，枪尖上的血在空气中甩出一道短促的弧线。

　　继续走。

　　又一只。

　　中等兽将，从一栋居民楼的二楼窗户里跳出来，四肢在空中张开，獠牙外露，浑浊的黄色眼睛里映出她银白色战甲的倒影。

　　莫尽欢的身体向右平移了半步，幅度不大，刚好让那只兽将的利爪从她肩甲外侧半寸的位置划过。

　　侧移的同时，战枪从下往上撩起，枪尖从兽将的腹部切入，一路划到胸口，灰绿色的血液像打开的水龙头一样喷出来，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那只兽将的身体还没有落地，莫尽欢已经走到了它身后三步之外。

　　收枪，继续走。

　　今天的收获确实比在0201县城的时候丰厚得多。

　　这片废墟里的怪兽密度，不是那些边缘县城能比的。

　　上午从补给基地出来到现在，她大概数了数——兽将级，十五只上下。

　　初等和中等为主，高等的还没遇到。

　　十五只。

　　在0201县城，这个数字是她一整天的量。

　　但在这里，不过是半天的功夫。

　　视野突然开阔了。

　　前方是一片坍塌了大半的城市广场。

　　RR病毒爆发之前，这里大概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段——四周是高楼的骨架，广场中央是一座已经看不出原本形状的雕塑，铜质的表面长满了暗绿色的铜锈。

　　广场的地面被杂草和碎石覆盖，到处都是大小不一的坑洞。

　　然后她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累了，不是因为有障碍。

　　是因为——广场中央，站着一只东西。

　　她还没见过领主级怪兽。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真正的、活生生的、会呼吸的领主级怪兽，站在她面前不到三百米的地方。

　　体长接近六米，肩高大约两米五，四肢粗壮得像混凝土柱子，全身覆盖着一层暗青色的、厚重的角质鳞甲。

　　鳞甲的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每一片都有成人巴掌大小，层层叠叠地覆盖在一起，像一件被打磨了无数遍的、古老的铠甲。

　　头部呈三角形，比身体宽出一大截，嘴裂从头部的一侧延伸到另一侧，獠牙从嘴角两侧伸出来，长度差不多有成年人前臂那么长，牙尖锋利得像锥子，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惨白的、刺目的光。

　　眼睛是暗金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竖线，正缓缓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莫尽欢的呼吸节奏没有变。

　　但她的手，握紧了枪。

　　荼白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来，比平时快了一丝，语速紧凑但不慌乱。

　　【荼白：初级领主级，俗称铁背蜥龙。鳞甲防御力极高，腹部和眼窝是弱点。】

　　荼白顿了一下，像是在调取更多的资料。

　　【荼白：它身后有十三只兽将追随者。初等七只，中等五只，高等一只。】

　　莫尽欢的目光从铁背蜥龙身上移开，向它身后扫了一眼。

　　那些兽将站在铁背蜥龙身后的阴影里，姿态各异——有的蹲在地上，有的在缓慢地踱步，有的趴着打盹。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目光都朝向她的方向。

　　十三双颜色各异的眼睛，暗红的、浑浊的黄色的、暗金色的……全部落在她身上。

　　莫尽欢深吸一口气。

　　她把战枪端平，枪尖指向铁背蜥龙的眉心。

　　银白色的枪身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冷冽的光，与那头巨兽暗青色的鳞甲形成一种刺目的、冷与冷的对峙。

　　铁背蜥龙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

　　那声音不大，但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下涌上来的、闷雷一样的震颤，震得脚下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动。

　　它身后的兽将们同时站了起来。

　　十三只兽将，从分散的姿态开始向中央聚拢，在铁背蜥龙身后形成一个扇形的、半包围的阵型。

　　不是各自为战。

　　是在等命令。

　　铁背蜥龙的暗金色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它的头缓缓低下，三角形的头颅从两米五的高度降到了大约一米八，獠牙朝前，目光锁定在莫尽欢身上。

　　这是攻击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