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辩毕业（下）

“莫尽欢同学。”王敏抬起头来，从眼镜框的上方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算不上笑，但足以让整张脸从“严肃”变成“温和”：“准备好了吗？”

　　莫尽欢走到那把单独的椅子前，坐下来，把手提袋放在脚边，从里面抽出三份论文，双手递过去，每人一份。

　　“准备好了。”她说。

　　答辩的流程比她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十五分钟的自述，她把论文的研究背景、方法、结果、结论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PPT是她自己做的，白底黑字，图表清晰，没有花哨的动画，没有多余的特效，每一页都只有最核心的信息。

　　三位教授轮流提问。

　　王敏问的是实验设计的逻辑，刘教授问的是数据分析的方法，陈教授问的是结论的适用范围。

　　每一个问题都切在要害上，没有一个是走过场的。

　　莫尽欢一一作答。

　　她的回答不是那种背诵式的、照本宣科的应付，而是真正的、理解之后的回应。

　　她知道每一张图表背后的数据是怎么来的，知道每一条结论的推导过程，知道论文的优点在哪里、局限在哪里、可以改进的地方在哪里。

　　陈教授问完最后一个问题，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回答得不错。”他说，语气平淡，但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大了那么一点点。

　　王敏把面前的论文合上，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看着莫尽欢。

　　“答辩结束。你可以先出去了。结果三天内通知你。”

　　莫尽欢站起来，朝三位教授微微欠身，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的光涌过来，白晃晃的，照得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徐欣从长椅上站起来，手里的书还攥着，书页已经被她的手指捏出了几道褶皱。

　　“姐姐？怎么样？”她问，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莫尽欢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还行。”她说。

　　三天后，莫尽欢正在健身房里练枪的时候，手机在旁边的长椅上震了。

　　她收枪，把枪靠在墙边，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王敏发的，只有一行字——“答辩通过。下周一来学校拿证书。”

　　莫尽欢看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放回长椅上，拿起枪，重新站到健身房中央。

　　枪尖从腰间刺出，银白色的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直线。

　　没有声音，没有多余的动作，干净得像一把被反复打磨过的刀。

　　星期一。

　　阳光从医学部办公楼的窗户涌进来，把走廊铺成一片金黄色的河流。

　　王敏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只深红色的证书夹，封面上烫着金色的校名和校徽。

　　莫尽欢走进去，走到她面前。

　　王敏把证书递过来，莫尽欢接过去，手指触到证书夹那层细腻的皮革质感，能感觉到封面的温度和重量。

　　“祝贺你。”王敏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看着一个学生从大学入学走到毕业不到一年”的的复杂情绪。

　　莫尽欢微微欠身：“谢谢王老师。”

　　王敏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是伸出手，在莫尽欢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力度不大，但拍得很实在。

　　“去吧。”她说。

　　莫尽欢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又一下。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对面的墙壁上，像一个正在从学校走向世界的、安静的、从容的背影。

　　星期六。

　　赵若提前三天就在群里发了消息，语气是那种“我已经等不及了”的兴奋：“尽欢尽欢尽欢！！！星期六中午！！！老地方！！！不许迟到！！！”

　　陈思雨跟了一条：“她从上个星期就开始念叨了，每天都在倒计时。”

　　林婉发了两个字：“收到。”

　　徐欣发了一个“OK”的手势。

　　莫尽欢看到最后，打了几个字：“知道了。十二点，不见不散。”

　　星期六，中午。

　　莫尽欢到的时候，赵若她们已经在了。

　　还是那家餐厅，还是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上反射进来，在白色的桌布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温暖的光斑。

　　赵若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碎花裙，头发烫了新的大波浪，看到莫尽欢推门进来，眼睛一亮，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尽欢！快来快来！菜我已经点了，都是你爱吃的！”

　　陈思雨坐在她旁边，T恤牛仔裤，短发，没怎么打扮，但精神头很足，朝莫尽欢和徐欣点了点头。

　　林婉坐在最里面，安安静静的，穿着一条素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根同色系的发带束在脑后，朝莫尽欢弯了弯嘴角，算是打了招呼。

　　徐欣在莫尽欢旁边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菜很快上来了。

　　糖醋排骨、红烧鱼、清炒时蔬、油焖大虾、番茄蛋花汤，还有一大盘赵若特意点的椒盐虾。盘子挤了满满一桌，桌面都不够用了，服务员又加了一张折叠的小桌子支在旁边。

　　赵若举起饮料杯，橙汁在杯子里晃了两圈，差一点洒出来。

　　“来，我们先敬尽欢一杯——”她的声音亮得像在主持一场小型典礼，“恭喜她论文通过！答辩顺利！马上要去精英训练营了！”

　　四只杯子同时举起来，碰在一起。

　　“叮——”

　　清脆的一声，在嘈杂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莫尽欢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徐欣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在自己碗里。

　　吃了一会儿，赵若放下筷子，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莫尽欢。

　　“尽欢，你什么时候走？”

　　“三月中旬。”莫尽欢说，嚼完了嘴里的饭，咽下去，才开口，“具体日期还没定，等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