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云国点了点头。
“欢欢想得对。”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地钉进空气里,“实力不够就暴露,不是好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看着徐刚,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听明白了没有”的意味。
徐刚张了张嘴,把那些“我这不是担心你”和“我也没想那么多”咽了回去,闷闷地“嗯”了一声,把目光移开,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从浅金色变成了橘黄色,又从橘黄色变成了灰蓝色。
病房里的灯一直亮着,日光灯的白光把所有人的脸色都照得有些发白。
徐刚站起来,把大衣的扣子系好,走到床边,伸手在莫尽欢的发顶上按了一下。
力度不大,但按得很实在,像一个哥哥对妹妹说“你好好休息”的方式。
“我明天再来。”他说,把“明天”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确认自己明天一定会来。
徐欣也站了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椅脚在地砖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弯下腰,把莫尽欢毯子的边缘掖了掖,动作很轻,掖完之后手在毯子上停了一下,然后直起身。
“姐姐,我明天有课。下午过来。”
莫尽欢点了点头:“好。”
徐云国站起来,看了莫尽欢一眼,没有说“好好休息”之类的话,只是点了下头,然后转身,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走出了病房。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徐刚跟在老爷子身后,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看了莫尽欢一眼,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过头走了。
徐欣走在最后面。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侧过身来看了莫尽欢一眼,嘴角弯了一个浅浅的弧度,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关上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很轻,像远处有人在叹息。
日光灯管发出极细微的“嗡嗡”声,那种声音平时听不见,只有在四周都安静到极致的时候才会从背景里浮现出来。
莫尽欢靠在枕头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后她睁开眼,伸手拿起扣在床单上的手机,解锁,翻到通讯录。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有些发白。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点开了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输入框的光标一闪一闪的。
她打了几个字:“我醒了。没事。”
发送。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已发送”的提示,然后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着。
电话是在三分钟后响的。
手机的震动在木质桌面上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屏幕亮起来,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在白色的光里一格一格地跳着。
莫尽欢看着那串号码,等了两秒,然后拿起手机,滑下接听键。
她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听着彼此的呼吸,隔着听筒,隔着不知道多少公里的距离。
窗外的风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吹得窗帘的一角微微飘动。
莫尽欢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拉了一下被子盖住肩膀。
“你还好吗?”罗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我知道你醒了但我还是想问”的、小心翼翼的语气。
“还好。”莫尽欢说,“就是躺了一个月,肌肉有点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你不能再这样了。”
罗峰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快要压不住的东西。
莫尽欢没有说话。
“你不能每次都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不能每次都不顾后果地往前冲,不能在明知道会耗尽自己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像是要把那些翻涌的东西压回去。
“反正,你不能再这样了。”
莫尽欢听着他的话,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那个弧度不算大,但那是她醒来之后,第一个不是为了安慰别人、而是真的觉得有点想笑的弧度。
“好。”她说。
一个字。
罗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像是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那个,”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节奏,但语气里多了一种不太自然的、刻意找话题的生硬,“你好好休息。我先挂了。”
“嗯。”莫尽欢说,“你也注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了。
忙音“嘟——嘟——”地从听筒里传出来,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了两声,然后断了。
莫尽欢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着。
她靠在枕头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睁开,在意识里唤了一声。
“荼白。”
【荼白:主人,你终于醒了!】
荼白的声音在意识里炸开的那一瞬间,莫尽欢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知道你担心了”的、带着歉意的弧度。
【荼白:告诉你三个好消息!】
莫尽欢没有说话,靠在枕头上安静地听着,手指在被单上无意识地轻轻叩了两下。
【荼白:其一,你的脑域阔度值增长了3个点,现在是25!】
荼白的声音在这里拔高了一个调门,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鸟雀,扑棱着翅膀在笼子里跳来跳去。
【脑域阔度直接代表你在精神念力这方面的天赋,在地球上,没有人比你更高的了。】
莫尽欢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25。她记得之前的数值是22——已经是在这个世界的顶尖水平了。又涨了3个点。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从天花板移到了窗外。
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在白色的墙壁上画出一道一道细长的、浅金色的条纹,像一把被拉长了无数倍的琴弦,安静地、无声地横亘在那里。
【荼白:其二,你现在的精神念力已经到了高级战将。也算因祸得福了。】
高级战将。
莫尽欢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中级战将和高级战将之间隔着的不是一星半点的差距。
她想起自己在高架桥上对鼠首领发动精神攻击的那一刻,那种把全部意识都压进一击里的、孤注一掷的、不留退路的决绝。
那一击之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在她知道了,那一击不但杀死了鼠首领,也把她自己的极限往上推了一大截。
就像一条被拉到极限的弓弦,在即将崩断的前一刻,它没有断,而是被拉得更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