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尽欢从地面上弹起来的时候,位置已经在兽将头领的左侧后方。
这是它的视野盲区。
她不等站稳,战枪就已经刺了出去,从兽将头领的左肋刺入,贯穿胸腔,从右肩胛骨的位置穿出。
枪尖刺入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金属与骨骼摩擦的阻力,不是很大
快要接近中级战将的拳力加上灭世第一层的1.8倍发力,刺穿初等兽将的骨骼,就像热刀切黄油。
兽将头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但那声嘶吼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被截断了。
莫尽欢的枪尖从它体内抽出的同时,她的左手已经从腰间抽出匕首,反手一刀,从它的咽喉划过。
灰绿色的血液从两道伤口里同时喷涌出来,像两座同时喷发的黑色喷泉。
兽将头领的身体晃了两下,然后轰然倒下。
地面震动了一下,尘土飞扬。
剩下的兽兵僵住了。
它们看着倒在地上的头领,浑浊的黄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这种东西。
然后它们开始逃跑。
不是有序的撤退,是溃散。
一只往左跑,一只往右跑,有的钻进废墟的裂缝里,有的翻过倒塌的墙壁,跑得比来时快得多。
莫尽欢没有追。
她站在原地,战枪竖在身侧,枪尖上的血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在尘土里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深色的圆坑。
深呼吸。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但已经在往下降了。手心有汗,握枪的时候枪杆滑了一下,但没滑脱。
几秒后,她将耳朵装好,塞回背包。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不是疼,是有点酸。打了这么久,腿还是有点反应的。
她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偏西了,光线从白色变成了橘黄色,把整座县城的废墟镀上一层暖色的、但透着凉意的光。该回去了。
她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不是着急,是天色确实不早了。
回程的路上又遇到几只零散的兽兵,她顺手解决了。
杀到后来她已经懒得数了,只知道战术背包里那个装兽兵耳朵的密封袋已经鼓得像一个快要撑破的气球。
走到军事基地大门口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到地平线上。
最后一线橘红色的光从她的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投在基地灰色的水泥路面上,像一个手持长枪的、沉默的、正在回家的战士。
电动大门感应到她的靠近,缓缓敞开。
门楣上那盏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红色变成了绿色,稳定地亮着,像一只安静的眼睛。
她还是那两名士兵站在大门两侧,钢盔下的脸比早上多了几分疲惫,但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他们看到莫尽欢走过来——
看到她战衣上快要干涸的血迹,看到战术背包侧面鼓鼓囊囊的密封袋,看到她手里那杆还沾着血的银白色长枪——脸上的表情从“例行公事”变成了一种带着敬意的沉默。
莫尽欢走进大门,朝他们点了点头。
两名士兵微微欠身,没有说话。
她先去了一楼的登记大厅。
那个三十来岁的登记军官还在柜台后面,正低头翻着一本什么书。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从沾血的战衣看到鼓鼓的背包,从背包看到长枪,从长枪看到她的脸。
“回来了?”他说,语气跟早上一样平淡,但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带着敬意的温和。
“回来了。”莫尽欢说。
她把战术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拉开拉链,把几袋兽耳从里面取出来——一袋鼓鼓囊囊的兽兵耳朵,两袋兽将耳朵,其中一袋比另一袋大了一圈。
她把三袋兽耳放在柜台上,密封袋里的耳朵还带着未干的血迹,把台面洇出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
登记军官看了一眼那三袋耳朵,又看了一眼她,没说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称重单和一支笔。
登记军官拎起那袋兽兵耳朵,放在柜台旁边的电子秤上。秤上的数字跳了几下,停在了一个位置。
“五十一只。”他报了一个数字。
他又拎起两袋兽将耳朵,分别放在秤上。
“两只——不对,一只大一点,一只小一点。都是初等兽将?”
“都是初等。”莫尽欢说。
登记军官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数字记在称重单上,从抽屉里拿出计算器,按了几下。
“兽兵耳朵,每只一万;初等兽将耳朵,每只十万。一共——七十一万。打到你的武者账户里,三天内到账。”
莫尽欢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谢谢”。
登记军官把称重单递给她,又看了她一眼,这次他的嘴唇没有动,只是在递单子的时候多说了一句:
“你住C07吧?食堂的晚饭已经开始了,你想吃的话直接去就行。不想动的话,房间里有座机,打电话给食堂,报你的房间号,他们会送过来,配送费从你武者账户里扣。”
莫尽欢接过称重单,折好,塞进口袋里。
“谢谢。”
登记军官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低头把称重单的存根夹进文件夹里。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基地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在深蓝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温暖。
莫尽欢走回C07号别墅,推开门,开灯。
暖黄色的光瞬间涌满了整间屋子。
她把战枪靠在门边,把战术背包放在地上。
然后她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部老式座机的话筒。
话筒比她想象的重,听筒贴在耳朵上,能听到嘟嘟的长音。
她拨通了食堂的号码,号码就写在电话旁边的便签纸上,字迹潦草但能辨认。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炊事员特有的、中气十足的嗓门:“补给站食堂,哪位?”
“C07,送一份晚饭。”莫尽欢说。
“好的,一荤两素一汤加米饭,配送费两块。挂你武者账上?”
“可以。”莫尽欢挂了电话。
她把话筒放回去,然后上了二楼,走进浴室。
脱下寒鸦战衣的时候,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声“荼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