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尽欢抬枪。
枪尖从地面弹起的那个瞬间,她的身体已经动了。
不是“先起枪再动步”,而是枪与人同时启动,像是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步到、枪到、力到。
第一枪,扎。
枪尖从腰间刺出,走最短直线,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没有多余的后摇。
银光一闪,枪尖直取邬通的咽喉。
邬通举盾格挡。
“铛——”
火星四溅。
邬通往后退了半步。他的战斗靴在地板上滑出半寸,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他的手腕震了一下,盾牌上传来的力量比他预想的大了太多。
不是一个初级战将该有的力量,甚至不是一个中级战将该有的力量。
他的眉心那道竖纹猛地拧紧了,不是“疑惑”,是“警觉”。
但莫尽欢不给他消化这个警觉的时间。
第二枪,第二枪紧跟着第一枪的余势刺出,不是收枪再刺,而是借着盾牌格挡的反作用力,枪身微微一缩,像蛇蓄势,然后从盾牌边缘的空隙里钻了进去。
拦、拿、扎三个动作在一个呼吸里完成。
枪尖从盾牌左侧绕进去,直取邬通的腰肋。
邬通的身体反应比他的大脑快。
他的战刀及时劈下来,刀身横在腰侧,堪堪挡住了刺来的枪尖。
又是一声脆响。
这一次他没有退,但他的重心明显往后移了半寸。不是他主动退的,是被枪上那股穿透力推的。
他的眼神变了。
从“测试”变成了“应战”。
第三枪。
莫尽欢的脚步骤然加速,不是直线加速,是“天涯行”。
她的身形在邬通的视野里模糊了。
不是隐身,不是消失,而是她的移动速度快到邬通的眼睛跟不上她的节奏。
人的眼球在追踪高速移动物体时有一个极限,那个极限被莫尽欢踩在了脚下。
她在邬通的左侧出现,枪尖从一个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角度刺过来。
不是正面,不是侧面,而是从盾牌和身体之间的那道窄得几乎不存在的缝隙里穿过来。
完美级身法。
加上“天涯行”。
邬通已经来不及举盾了,他的战刀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向那个方向。
枪尖停在他胸前三寸的位置。
纹丝不动。
练武室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邬通站在那里,盾牌还举在身前,战刀还横在半空,但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僵住了。
不是害怕,是那种“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战斗就已经结束了”的错愕。
他把盾牌放下来,刀也收了,转过身看着莫尽欢。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久。
那张脸上没有得意,没有炫耀,甚至没有“我赢了”的喜悦。
她只是把枪收回来,竖在身侧,枪尾轻轻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看着他,微微歪了一下头,等他说话。
邬通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在脑子里把刚才那三枪重新过了一遍——第一枪的力量、第二枪的角度、第三枪的速度。
每一枪都卡在他的防线最薄弱的那个点上,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的。
他想起一个多月前,莫尽欢第一次站在这个练武室里的时候。
那时候她的枪还有生涩的地方,发力还有多余的棱角,身法虽然已经有了完美级的雏形,但没有“天涯行”的加持,他还能勉强应付。
现在,她已经快到他连“应付”都做不到了。
“啪、啪、啪。”
罗峰靠在墙边,双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拍着。
他的表情不是震惊,他已经过了会被她的实力吓到的阶段了。
他脸上带着一种很安静的、发自心底的笑容,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眼里的光很亮。
他看着莫尽欢的眼神里,装着太多东西了——欣赏、仰慕、不服输的斗志,还有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但就是存在的、暖暖的东西。
邬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小莫,你跟我说实话,”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我需要重新评估我对‘天才’这个词的理解”的语气,“这半个月,你练了多少?”
莫尽欢想了想:“每天。”
邬通嘴角抽了一下,没有问“每天几个小时”,因为他知道答案一定是他不想听到的那种。
他换了个问题:“灭世第几层了?”
“第二层。”
“九重雷刀呢?”
“第二重。”
邬通沉默了。
他看着莫尽欢,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从高马尾的发梢到网球鞋的鞋尖,从握枪的手指到她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嘴角微微动一下的那种笑,是真正的、从胸腔里涌上来的、带着声音的笑。
“哈哈——”他的笑声在练武室里回荡,把墙角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上去的灰尘都震了下来,“哈哈哈——”
他笑了好几声才收住,抬手擦了擦眼角,看着莫尽欢。
“以你现在的实力,加上你那三星级贡献值,我这个位置都可以让位了。”他的语气从“感慨”切到了“玩笑”,带着一种“我是认真的但说出来像是在吹牛”的认真。
莫尽欢一怔,反应过来后,嘴角弯了一下:“邬总教官说笑了。”
邬通摆了摆手,笑容收了收,但眼角那几道笑纹还留着。
“我没说笑。”他说,然后话锋一转,“对了,我打算向诸葛主管申请,以后让你一个月来一次。”
他看着莫尽欢,语气认真了几分。
“你现在的进度,两周一次太频繁了,来回跑也是折腾时间。一个月来一次,做一次全面的实力评估,平时你自己练就行了。这样你也能轻松点。”
莫尽欢的眼眸亮了一下。
那个亮不是灯光的反射,是从眼底泛上来的一丝喜色,但足以让她的整张脸都柔和下来。
“那就多谢邬总教官了。”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邬通点了点头,转身去拿他的保温杯。
莫尽欢把长枪放回武器架上。
罗峰从墙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递了一瓶给她。
莫尽欢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两口。
“恭喜,”罗峰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没有客套,“进步很快。”
莫尽欢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也是。”
罗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谢谢夸奖”的笑,是那种“你还知道我练了什么”的笑。
“你看过我训练?”他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