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云国走了之后,徐欣立刻从沙发上坐直了,把薄毯掀到一边,手里那杯热水往茶几上一放,看着莫尽欢,眼睛里有光。
“姐姐,你快跟我说说,怎么考的?那些怪兽长什么样?你受伤了没有?”
莫尽欢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没受伤。”她说,“就是在一个虚拟战场里,杀了一些虚拟的怪兽,然后出来了。”
徐欣皱了皱眉:“你说得好简单。”
“本来就不复杂。”
“赵若说你考了942分,”徐欣说,“满分是多少啊?”
“没有满分,就是综合评分。”
“那942分很高吗?”
“还行。”
徐欣看着她,嘴巴微微嘟了一下,这个表情她只在莫尽欢面前才会露出来,在外人面前永远是那个温婉得体的大家闺秀。
“姐姐,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还行’,我也想替你觉得骄傲,但你说得这么平淡,我都不好意思骄傲了。”
莫尽欢被她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是那种真的被逗笑了的笑,眼睛也跟着弯了,眼尾那颗泪痣在笑纹里若隐若现。
“那就骄傲吧,”她说,“我也觉得考得还不错。”
徐欣满意了。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徐欣在说,莫尽欢在听。
徐欣说赵若知道莫尽欢参加考核之后差点在教室里喊出来,被她一把捂住了嘴;说陈思雨知道之后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说了句“她肯定能过”,语气笃定得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出来一样理所当然;说林婉知道之后什么都没说,就是给莫尽欢发了一条消息。
莫尽欢一一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
然后徐欣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说悄悄话的语气。
“姐姐,还有一件事。”徐欣说,把腿上的薄毯又拉了拉,像是在给自己盖上一层安全感的屏障。
“嗯?”
“罗峰今天问我,你的通讯号码是多少。”
莫尽欢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说他想问你一道物理题,”徐欣说,“我就给他了。应该……没关系吧?”
徐欣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
她其实不太确定罗峰到底是不是真的想问物理题——
如果真的是问物理题,问自己或者问课代表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问莫尽欢?但罗峰平时在学校话不多,也不像是那种会随便找借口要女生号码的人,所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了。
莫尽欢看着徐欣,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说了一句:“没事,给了就给了。”
徐欣看着莫尽欢的表情,想从里面读出点什么来,但莫尽欢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姐姐,”徐欣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罗峰……他人怎么样?”
莫尽欢看了她一眼。
“人不错,”她说,“成绩也好。”
就这些,不多不少。
徐欣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她不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点到为止,把话题转到了别的事情上。
又聊了一会儿,停好车、进入屋里的徐刚看了一眼时间,催促着她们回房睡觉。
莫尽欢和徐欣对视一眼,两个人各自回房间。
莫尽欢洗完澡,吹干头发,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吊灯关了,只留了床头柜上那盏小夜灯,光线暗得刚刚好,不刺眼,也不会让人觉得压抑。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意识空间的事,明天再说。五心向天的修炼法,也明天再说。今天已经很满了,不需要再往里塞东西。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头,闭上眼睛。
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绵长。
夜色吞没了一切。
与此同时,宜安区另一头。
廉租房的灯光大多是昏黄的,一层楼住着好几户人家,走廊里偶尔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响、孩子的哭闹声、电视机里嘈杂的对白。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被夜风搅成一团模糊的噪音。
罗峰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简易的衣柜,便没什么多余的空间了。
桌上摊着几张做完的理综卷子,草稿纸用去了大半本,笔帽散落在各处。
他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通讯器,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照得亮了一度。
屏幕上是消息界面。
他发出去的那条——“听说你参加准武者考核了,加油。”
对方的回复——“谢谢。”
就两个字。
句号都算上才三个字符。
可罗峰看了不止三遍。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那个对话框安安静静地待在屏幕中央,像一枚落定了的棋子。
然后他拿起通讯器,又看了一眼。
再放下。
魏文要是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肯定又要说些“你也有今天”之类的话,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罗峰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蒙了灰的吊灯。
他是怎么知道的?
今天早上,莫尽欢没来上课。
他在第一节课打铃前就注意到了。
靠窗倒数第三排那个位置是空的,桌面上什么都没有,不像迟到的样子,人压根没来。
莫尽欢从来不缺课。
从高一开始到现在,将近三年,她请假的次数用一只手数得过来。
今天没有任何预兆,人就没了。
罗峰当时没多想,或者说,他下意识地没让自己多想。
课间的时候,他在走廊里听到张昊白跟人说话。
“……准武者考核的事,我本来上个月就该去的,但家里安排跟武馆的训练冲突了,就推到高考后……”
张昊白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一圈人听见。
他在说准武者考核的事。
罗峰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了莫尽欢加入了极限武馆,想起了她从高一开始就表现出来的超出常人的体能,想起了她在体育课上跑800米时那种不像“普通人”的跑姿。
他去问了周正平。
周老师说莫尽欢请了一天假,明天返回学校。
他没有继续追问。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这个猜测在脑子里转了一整个上午,像一颗被拨动了就不肯停的珠子,在意识的边缘滚来滚去,每滚一圈就多一分确定的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