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排靠门的方向,一只手举了起来,不快不慢,但带着一种笃定的气势。
“老师,我自愿。”
那个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教室里好几道目光同时看了过去。
莫尽欢也微微侧了侧头,余光扫了一眼后排。
张昊白。
十五六岁的少年,长相端正,浓眉大眼,皮肤偏白,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那种白净。
穿着跟所有人一样的白衬衫黑长裤,但衬衫的面料和裁剪明显比统一配发的要好一两个档次。
他的坐姿带着一种松弛的优越感,像是对自己的位置和身份有着绝对的自信。
周正平看着他,点了点头:“张昊白,对吧?说说你为什么想当班长。”
张昊白站起来,身高中等偏上,体态匀称,虽然没有明显的肌肉线条,但一看就是经常出入武馆锻炼的人,精气神比普通学生足了一大截。
他微微扬起下巴,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得体。
“我在初中的时候当过三年班长,有管理班级的经验。同时,我是极限武馆的在册学员,目前是初级学员,正在为中级考核做准备。”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在全班扫了一圈,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什么。
“我觉得班长不仅要管理好班级的日常事务,更重要的是能在大家遇到困难的时候提供帮助。
我在武馆的训练让我具备了比一般同学更强的体能和反应能力,如果需要保护同学、处理突发情况,我能够胜任。”
他说完,微微鞠躬,然后坐下了。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了零星的窃窃私语。
“极限武馆的学员……”
“张昊白……姓张,宜安区的张家?”
“他爸好像是张泽龙吧?做地产生意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那个张家的少爷。”
窃窃私语声不大,但足以让教室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张昊白坐在座位上,表情保持着得体的谦逊,但眼角眉梢那一丝满意的光彩怎么也掩不住。
他微微扬着下巴,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种表情,莫尽欢太熟悉了。
没有什么恶意,起码现在还没有。
只是一个被家里宠着、被环境惯着、还没有真正经历过挫折的少年,自然而然地觉得自己就该是所有人的焦点。
周正平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还有没有其他同学想竞选班长的?”
没有人应声。
不是不敢,而是确实没有第二个站起来的人。
周正平等了五秒钟,点了点头。
“好,那就暂定张昊白同学担任班长。试用期一个月,一个月后全班投票决定是否留任。”
他看向张昊白:“没问题吧?”
张昊白站起来,语气沉稳得体:“没问题,谢谢周老师。”
周正平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继续往下说。
班长的事情定下来之后,周正平又安排了几件事。
……
一天时间过得很快。
阳光从窗口斜射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片金红色的光斑,把整个教室染成暖色调。
周正平收拾好东西,说了句“作业别忘了做”,就走了。
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椅子被推开的吱呀声、书包拉链的哗啦声、同学之间的告别声混在一起,嗡嗡地响成一片。
莫尽欢把桌上的东西收好,笔和本子放进书包,动作不快不慢,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
徐欣在旁边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侧头看向莫尽欢。
赵若从前面探过身来,两只手扒着莫尽欢的桌沿,圆脸上带着一个大大的笑容。
“尽欢,欣欣,你们放学有事吗?一起去逛逛呗,我知道学校后面那条街有家特别好吃的蛋糕店!”
林婉抱着书包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们,没有说话但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陈思雨已经把书包甩到肩上了,短发利落,爽快地说:“走吧走吧,我也去,正好想买个新笔袋。”
莫尽欢看了一眼徐欣。
徐欣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看着莫尽欢,带着一点期待问:“姐姐,去吗?”
莫尽欢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赵若一听,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太好了!走走走!”
五个女生一起往外走。
罗峰是在她们走了之后才开始收拾东西的。
魏文在旁边等着,书包已经背好了,半个屁股坐在桌沿上,一条腿曲着搭在椅子横撑上,另一条腿晃来晃去。
他的眼睛跟着那五个女生的背影移动,从教室门口一直看到走廊拐角,直到最后一片衣角消失不见。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罗峰。
罗峰把书包拉链拉好,把椅子推回桌下,站了起来。
魏文也站起来,两人并肩走出教室。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西边的窗户大片地涌进来,把整条走廊铺成一条金红色的长河。
罗峰走在靠窗的那一侧,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把小麦色的皮肤镀上一层暖光。
他的眉眼在逆光里显得更深刻了,下颌线的轮廓像是被刀裁出来的。
魏文走在靠墙的那一侧,背着书包,步伐散漫但频率跟罗峰保持一致。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下了三层楼,穿过一楼大厅,走出教学楼的大门。
秋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和校园里桂花树的甜香。
罗峰的白衬衫被风吹得微微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后背的线条。
魏文侧着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不大,但眼里的促狭意味浓得化不开,像是忍了一整天终于忍不住了。
“阿峰。”
罗峰没回头,继续往前走:“嗯。”
“你今天一天,”魏文伸手比划了一下,斟酌了一下措辞,“看了人家多少次?”
罗峰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下,短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察觉。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步伐没变,表情也没变。
“什么看了多少次?”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魏文嘿地笑了一声,快走两步跟上来,胳膊肘搭在罗峰肩上。
“装,你继续装。”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的笃定,“从早上进教室到现在,我都帮你数着呢。”
罗峰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