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传来了一阵风吹过的声音。不是自然的风,是那种在密闭空间里不可能存在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风,吹得门板嗡嗡震动。
然后是一句话。
不是从门外面传来的,是从门里面传来的——从她们背后的墙里面,从天花板上,从地板下面,同时传出来的,像整个房间在说话:
“凌晨三点。规则开始。”
池晴栀看了一眼闹钟。
两点五十五分。
不是三点。
闹钟在倒着走。
秒针在逆时针旋转,分针跟着往回退,时间在一分一秒地“回到过去”。两点五十六,两点五十五,两点五十四——不,还在往回倒,两点五十三,两点五十二。
“时间在倒退。”苏欣禾说。
“不对。”鹿乐遥盯着闹钟,“不是时间在倒退,是三点在靠近。闹钟在往回走,但我们离三点还是越来越近。这意味着——”
“三点不是未来的时间。”池晴栀接上了她的话,“三点是过去了的时间。我们要在时间倒转到三点之前‘回到’404。”
“那现在几点?”云赫宁的声音在发颤。
池晴栀看着逆时针旋转的秒针,在心里做了一道算术题。
如果闹钟从两点五十五分开始逆时针倒转,转速和正常时间一样,那么倒转到三点——
不对,三点已经过去了。闹钟已经走过了两点五十六、两点五十七、两点五十八——
“三点在倒转的起点。”她说,“它已经过去了。我们现在在‘三点之后’的时间里,我们要回到三点整,那个时间点。闹钟逆时针倒转,三点在倒转的方向上——”
“三点在闹钟的‘前面’。”鹿乐遥说,“我们要穿过两点五十九,两点五十八,两点五十七,一直退到三点。”
“相当于我们要让时间倒转十五分钟。”苏欣禾说。
“那怎么做?”云赫宁问。
没有人知道。
但手腕上的黑色印记在发热。
池晴栀低头看,那个种子形状的印记从深灰色变成了深红色,像烧红的铁,但没有灼烧的痛感,只有一种强烈的、告诉她要“做点什么”的冲动。
她想起了刚才脑子里的声音:“以食指为笔。”
她伸出右手食指。
时间在倒转,走廊上的风在呼啸,门板在震动,天花板上有东西在爬行,四个人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有如擂鼓。
池晴栀在空气中写了一个字。
“回。”
她不知道这个字有什么用,不知道言灵书写到底是怎么运作的,不知道写下去会发生什么。她只是觉得应该写这个字。
字在空气中亮了零点几秒,像一个照相机闪光灯那么短的时间,然后熄灭了。
但就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一件东西。
在她们寝室的正中央,离地面大概一米五的高度,有一个悬浮着的、半透明的钟表盘。表盘上只有一根指针,在逆时针旋转。
秒针。
她只看到了一秒,就在那个“回”字亮起的那一秒。然后光灭了,钟表盘也消失了。
但她看到了秒针的位置。
它指向了一个数字。
不是3,不是12,不是任何一个正常的钟表盘上会出现的数字。
它指向了一个汉字。
“始”
“我看到——”她刚开口,鹿乐遥打断了她。
“我知道。”鹿乐遥说,“我也看到了。在你写字的那一瞬间,我能读到你的‘想法’。你说的不是‘回’,你想的是‘回到’。”
“回到哪里?”苏欣禾问。
池晴栀和鹿乐遥同时说出了同一个词:
“开始。”
凌晨两点五十八分(倒转的时间)。
闹钟的秒针逆时针走到了数字“9”的位置上。
门突然开了。
这一次,不是被慢慢推开,不是被从外面拧开把手,而是整个门板消失了。不是打开,是消失。
门洞外面不是走廊。
是一片漆黑。
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
不是人的眼睛。是更亮的、更圆的、没有眼白的、像猫又不像猫的眼睛。它们密密麻麻地排列在黑暗中,像一面墙上的灯泡。
所有眼睛都在看着404寝室。
看着她们。
然后,那些眼睛齐刷刷地眨了一下。
不是所有眼睛同时眨。是从最左边开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排一排地眨过去,眨到最右边,再眨回来。
像在数数。
像在倒计时。
池晴栀看着那一片眨动的眼睛,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念头,清晰得不像是她自己想到的:
它们不是来看我们的。
它们是来看时间的。
凌晨三点快到了。
谁是“开始”?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