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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垂落,残阳收尽最后一点余温,横塘县城沉入沉沉暮色。
连日阴雨初晴,晚风带着湿润的草木清气,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却吹不散官署与深宅里积压的暗流诡谲。
前院衙署灯火通明,烛火摇曳,彻夜不熄,粮案卷宗铺满整桌,纸页堆叠如山,笔墨冷硬,字字皆是官场贪腐的冰冷罪证。
沈润独坐案前,绯色官袍未卸,墨发仅用一根竹簪束起,侧脸线条冷硬凌厉。
白日公堂问话的画面,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
女子垂眸时的安然,抬眸时的通透,那句‘闲人眼底,唯有山水安宁’,轻柔却锋利,直直戳穿他半生浸满权谋算计的底色。
他指尖按压眉心,眸底沉暗翻涌,心绪是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纷乱。
办案多年,他见惯了趋炎附势、惶恐狡辩、刻意逢迎之人,人人身在棋局,皆为利来、为祸自保。
可顾玖稚,入局却似置身事外,寄居谢府,不争不抢,偏偏干净得太过刻意,通透得太过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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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低声自语,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权臣惯有的冷绝审慎:
【沈润】:“太过完美,可越完美,越无懈可击,就越是问题。”
他抬手摊开一份空白卷宗,执笔落字,不再追查横塘粮商与地方官员的勾结脉络,笔尖一转,落向了无人过问的私事。
她要彻查顾玖稚,籍贯、师门、过往行迹、入横塘真正缘由,无一遗漏,尽数深挖。
在一旁品茶的李从心闻声入内,看清纸面二字时,少年脊背骤然一僵,心口酸涩发堵。
他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来了。
白日回廊一隔,沈润并未放下猜忌,反倒因顾玖稚的滴水不漏,执念更深,连公事之余的深夜,都不肯放过对她的窥探。
李从心手指紧紧攥起,语气带着几分隐忍规劝:
【李从心】:“粮案关键仍在官商串谋,此刻私查无辜路人,恐耽误正事,落人口实。”
他明知沈润不一定会听自己的话,却还是忍不住的想要替她阻拦。
他怕沈润偏执成性,一旦查出半分牵强疑点,便会罗织罪名,将安稳度日的顾玖稚,强行拖入朝堂泥潭、粮案漩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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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抬眸,漆黑眼底寒芒沉沉,没有半分松动:
【沈润】:“本官查案,何须旁人置喙?”
【沈润】:“世子若是闲来无事,倒不如早早回去。”
【沈润】:“我这儿实在没什么值得世子学习的。”
李从心来这儿一是为了散心逛逛,二是受了令,让他跟着沈润学学,别做一个只会吃喝的闲散世子。
沈润闭眼轻叹:
【沈润】:“横塘地界,但凡与本案有一丝牵连、行迹诡异之人,皆可查。”
他字字冰冷,公事堂皇,可眼底深处,全然是公私交织的偏执。
他查的不是案,是心。
是那颗次次避开他试探、次次稳占上风、让他步步落空又步步在意的人心。
李从心喉间一噎,无从辩驳,只能压下满心焦灼与不甘,沉声:
【李从心】:“看来我是真劝不动你。”
少年转身退下,背影挺拔却透着落寞。
明目张胆的偏爱,藏在恪守本分的克制之下,隐秘又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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