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已然不年轻了,虽然嘴上说着“吾皇万岁”,但对于“皇帝也是人,是人就会有生老病死”这一点,没有人会否认。
只是,知道皇帝迟早会生病、乃至驾崩,和亲眼看到皇帝一头栽倒、不省人事,这对朝臣们心里造成的冲击力是截然不同的。
已经被封为多罗贝勒、也领了差事的弘时是第一个冲上去的。
他喊着让苏培盛立刻去请太医的时候,朝中大臣也在默默观察着他的表现,不由得暗自摇头。
难怪随着六阿哥、七阿哥年纪渐长,皇上对三阿哥已经不再抱有希望了呢。
不说别的,只说今日这番表现,固然是展现了一个孝子的形象,但是,作为一个已经入朝数年的皇子,看到这等突发情况,难道不该在第一时间站出来、安定人心、稳固大局吗?
请太医的事情,哪怕没有交代,苏公公也在第一时间差人去办了,还需要你一个皇子在这里大喊提醒?
况且,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做最坏的打算,皇上这么一病、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你不是更应该立刻站出来、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吗?“先发制人”这个词,可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皇帝上朝时病倒了的消息,很快就从前朝传到了后宫。
虽然没有了宫权,又被皇上口谕禁足景仁宫,但皇后毕竟是皇后,她得到消息的速度,也仅仅只比如今有着协理六宫之权的文慧慢了片刻而已。
只可惜,得到消息,和有所行动,这是两码事。
皇后固然想在这个时候以中宫的身份出面、助弘时拿到监国的权力,但眼下事情尚未明朗,皇上只是病了,又不是驾崩了,这么着急就反向倒戈、放皇后出景仁宫,这不是静等着皇上病愈以后被清算吗?
况且,皇后有心搞事,可眼下也是有心无力了,谁叫她的头风又发作了呢?
自从十年前姑母病逝后、皇上忽然对她冷了下来,皇后心里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往养心殿送去的汤羹、表明冤屈的书信从来都没少过,但皇上就像是没看见过一般,不愿给出半点回应。
皇后在表面上做足了“被冤枉”的姿态,可私下里,却频频和剪秋一起复盘这些年做过的事情,而后,越是回忆,就越是心虚。
她不知道皇上究竟是为何、连姑母的情面都不顾、也要让她这个皇后成为宫里的笑话;她也不知道,对于她做过的那些事,皇上究竟查到了多少;她更不知道,皇上打算要怎么处置她,如果是禁足,她要被关在景仁宫多少年,才能让皇上消气。
患有头风的人,本就忌讳多思多虑,皇后做过的亏心事太多,皇帝的态度又像是一把悬在半空中的刀、始终叫她提心吊胆。
时间长了,皇后的头风之症也就变得越来越严重,这两年,几乎每次发作,都要痛上半个多月。
自从皇后被架空以后,嫔妃们不必再去景仁宫请安,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倘若她们见到现在尽显老态的皇后,一定会大吃一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