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在陈府住到第三日,她每日按部就班地学规矩、沏茶、研墨,偶尔抬起头看看院里的海棠花。
陈彦允待她极好,却极有分寸。每日散朝回来会陪她用一顿饭,问问她今日做了什么,然后便去书房处理公务,不会在她房里多留。
只是有一回她趴在小几上打盹,醒来发现肩上多了一条薄毯,而窗外天色已暗,隔壁书房的灯还亮着。
——
这日午后,她听见隔壁书房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猫叫。
她愣了愣,放下书走到窗边,正好看见陈彦允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团橘色的小东西。
那是只还没断奶的狮子猫,毛茸茸的像一颗滚了灰的橘子,四只爪子和尾巴尖是白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阳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
小猫从他臂弯里探出脑袋,冲她奶声奶气地“喵”了一声。
娇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站在原地不敢动,只是仰头看他。
“三爷,这是——”
“路上捡的。”
陈彦允把猫放在她手边的软垫上,小猫立刻蜷成一个毛球,用尾巴盖住鼻子打了个哈欠。
他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她蹲在软垫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碰了碰猫耳朵,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陈府后院有窝野猫,母猫前几日跑了,剩这一只。你一个人在府里难免无聊,让它陪你。”
娇娇蹲在那里仰头看他,逆着窗外的光,他的眉眼被柔化了棱角,嘴角微微上扬,根本不像那个传闻中的陈三爷。
她心里忽然软了一块。
“谢谢三爷。”她弯起眼睛,把小猫轻轻拢进掌心里,感受着那团温热的小身体在她手心里微微发颤,小猫舔了舔她的指尖,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
午后她抱着猫坐在窗下晒太阳,小猫蜷在她膝上睡得呼噜呼噜。
她低头看着那团橘色的小毛球,想起他方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嘴角又翘了起来。
——
傍晚时分陈玄青来了,他手里拎着一盒点心,他特意让人从通州捎来的。
门房通传时,娇娇正抱着猫在廊下晒太阳。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来人是陈玄青,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
“陈公子!”她把猫轻轻放在软垫上,站起来冲他招了招手,“你怎么来了?”
陈玄青看着她那副毫无芥蒂的笑脸,心里又酸又涩,她被伯父接来住着,日日都能见到伯父,而他只能借着送公务的由头过来看一眼。
他把白糖糕放在石桌上,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软垫上那团橘色的小东西上。
“这是伯父给你的?”
“嗯!”娇娇点头,把猫抱起来举到他面前,“你摸摸它的耳朵,特别软。”
陈玄青伸手碰了碰猫耳朵,却没有看猫,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温润如常。
“三伯父前几日在和老太太争执,老太太觉得你年纪小根基浅,不甚愿意这桩婚事。三伯父为了这事一直在找合适的时机再跟老太太提。”
“昨儿我才知道,他调了户部的旧档还不够,托人去南边寻你母亲的旧仆。”
“当年服侍过你母亲的那个侍女,据说被遣走后流落到了南边。”
娇娇抱着猫的手停住了,她不知道这件事。
陈彦允每晚陪她用饭时总是眉眼温和,问她今日读了什么书、猫有没有闹。
她以为自己只要乖乖等着就好,等他把一切安排妥当,可她不知道他在背后做了这么多。
这些事桩桩件件都耗神费力,而他一句话都没对她提。他只是每日散朝回来陪她用饭,逗逗猫,问她今日有没有咳。
小猫在她手心里蹭了蹭,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她低下头把脸埋在猫背上,鼻尖蹭着软软的猫毛,眼圈红了。
陈彦允是觉得这些是她不必担的心。
她吸了吸鼻子,心里又酸又胀,她抬起头看着陈玄青,努力扯出一个笑,“多谢你来告诉我。”
陈玄青看着她泛红的鼻尖,忽然觉得那声“多谢”比任何客套话都疏远。
他垂下眼睫,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白糖糕往她手边又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