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61）结梁子（会员）

娇娇醒来的时候，她枕在叶限膝上，额头上还覆着一条半干的冷帕子。

她动了动，浑身酸软，她迷迷糊糊地仰起脸，对上叶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世子……”她唤了一声，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

叶限没有应。

他把冷帕子从她额头上取下来，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确认烧已经退了，才极轻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他在床边坐了一整夜，没合眼，眼睛红得厉害，下眼睑泛着一层薄红，像是哭过。

他把翠儿煎好的药端过来，舀了一勺，吹了又吹，又用嘴唇碰了碰勺沿试了温度，才递到她嘴边。

“醒了就别装哑巴，把药喝了。”

娇娇乖乖张嘴，苦得皱了眉，却不敢抱怨。

叶限看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糖，剥了纸塞进她嘴里。

她含着糖，苦味被甜味冲淡了些，眉眼舒展开。

叶限继续喂，喂一勺药，停一停，用拇指蹭掉她嘴角溢出来的药渍。

药碗见底，他把碗搁在矮几上，又把她从榻上扶起来，拿了个软枕垫在她腰后。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

“你不用护着我。我从小有心疾，那是我的命，你拿自己去给我铺路，我叶限再废物，也不至于让自己的女人去换前程。”

叶娇娇愣住了，他知道了。

他的话把她一整夜的隐忍、恐惧、委屈全都捅开了，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大滴大滴地砸在被面上。

她拼命摇头，好久才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可是……可是我想护着您……一直都是您护着我，我也想——”

“不许有下次。”他截断她的话，抬手用指腹蹭掉她眼角的泪，力道很轻，蹭完左边，又蹭右边，然后用同一只手捏了捏她的鼻尖。

“笨死了，我养你这么大，是让你替我挡刀的？”

叶娇娇破涕为笑，拿他的手背蹭了蹭自己的脸，他没有抽回去，反而翻过手，掌心贴着她的脸颊。

她抬起眼，看见他的眼眶还是红的，眼底的血丝像是织了一张网，他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潮气。

她忽然抬起手，指尖碰了碰他的眼角，那里微微发烫。

“您哭过了。”

“放屁！谁哭了！”

叶娇娇没跟他争，她只是凑上去，嘴唇极轻极轻地印在他眼角上。

然后退回来，认真地看着他，又在他另一边眼角也啄了一下。

叶限僵在那里，喉结滚了又滚，耳根的红和眼眶的红连成了一片。

“……你少来这套。”

她乖乖窝进他胸口，轻声说，“您以后也不许哭了，我看着难受。”

他没应。

叶娇娇牵过他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仰头看着他，“我没事的，您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能说话，能走路，还能陪您吃饭。”

她还站起来转了个圈，转得有些踉跄，被他一把扯回去按在榻上，老实了。

叶限眉头皱得死紧。被人下了药，被人不清不白地欺负了，叫没事？

她在陈彦允怀里抖成那样的时候，哪里没事。

他把她两只手都捉住了，拢在自己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他用拇指轻轻揉着那红痕。

“……嗯……没事就好……”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却他在心里把陈彦允的名字又翻了一遍。

姓陈的，你给她下套，你让她替你说话，你让她在我面前替你遮掩，你等着。

叶限把这笔账压在舌根底下，面上不显，只是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些。

娇娇以为自己哄好了他，安心地把头靠回他肩上，又加了一句，“陈大人他也没有欺负我，他是帮了我，别去找人家麻烦，好不好。”

叶限闭上眼，把下巴搁在她发顶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好”。

不去找本人麻烦，只是恰好把他批好的折子不小心混进碎纸堆里，不叫麻烦。

他垂下眼，把她往上托了托，让她靠得更稳些，她很快又睡着了。

窗外有人低声唤了声“世子”，他压低声线应了句什么事，接过递来的药膏搁在矮几上。

翠儿轻轻合上门，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的嘴唇还有些红肿。

陈彦允，你不该碰她的。

你不该让她哭着求饶，不该让她在梦里都害怕，不该让她替你说话。

叶限收回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