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晚风裹挟着凉意,刮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嗡鸣。
晚自习前的课间是整栋楼最吵闹的时刻,走廊里满是嬉笑打闹的少年声,喧闹汹涌,几乎要填满所有缝隙。
只有靠窗的最后一列座位,是整片喧嚣里唯一的孤岛。
清冷学霸低头捏着习题册,指尖用力到泛白。桌面最隐蔽的角落,压着一颗完好的橘子味棒棒糖。
这是他偷偷藏起来的光。
从小到大,他的人生里只有永远做不完的试卷、考不完的名次、父母无休止的施压。奖励、偏爱、温柔,这些词语从来与他无关。所有人看见他,只会称赞他是天才、是模板、是无可挑剔的学习机器,从来没人问过他累不累,从来没人在意他想要什么。
唯独江野。
那个张扬得近乎刺眼的校霸,不学无术、肆意妄为,在学校横着走,被所有人贴上嚣张跋扈的标签,却在他最狼狈、最绝望的那个傍晚,递来了唯一一点不掺任何目的的善意。
没有说教,没有同情,没有居高临下的可怜。只是一颗糖,笨拙又直白,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死寂的世界。
学霸抬眼,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的位置。
江野正懒懒地趴在桌上,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黑色碎发遮住眉眼,姿态散漫又桀骜。周遭围着一群和他玩闹的男生,吵吵闹闹说着打球的事,他偶尔抬眼敷衍应一声,眼底是惯有的漫不经心,带着被宠坏的肆意。
一如他以往见过的无数次模样——张扬、喧闹、不好接近。
可学霸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却是那天的画面:少年停下脚步,看着蹲在墙角情绪崩溃的他,没有嘲讽,没有围观,只是沉默地掏出口袋里的糖,轻轻放在他手边,没说一句话,转身潇洒离开。
刻板的印象,在这几天的反复回想里,彻底松动、碎裂。
他从前避之不及的校霸,原来藏着最纯粹的温柔。
正失神间,走廊一阵喧哗,几个外班的男生打闹着冲过来,不小心撞到了江野的课桌。桌角猛地磕在地面,轻微一晃,江野随手放在桌边的水杯直接滚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滚烫的温水泼了满地,大半溅到了路过的、隔壁班女同学身上。
女生被热水烫得一哆嗦,红了眼眶,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打闹的男生瞬间僵住,慌慌张张道歉,场面瞬间混乱。
班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有人看热闹,有人小声议论。所有人都默认,以江野的性子,大概率会不耐烦皱眉,甩手不管,毕竟他向来肆意,从不在意这些琐碎的人情世故。
可下一秒,原本懒散趴着的少年瞬间起身。
江野眉眼微沉,没有丝毫嚣张戾气,反而先低头看向被烫到的女生,语气是难得的收敛:“没事吧?烫到哪里了?”
他说话的语气依旧带着少年独有的随性,却没有半分蛮横。不等女生回话,他直接弯腰,利落收拾好地上的水杯碎片,又随手抽出自己桌上全新的纸巾,递了过去。
“擦一下,别烫破皮了。”
全程没有一丝不耐烦,坦荡又坦然。
闯祸的男生局促不安,反复道歉,江野只是随意摆手:“没事,玩闹没注意,下次小心点就行。”
没有追责,没有发脾气,甚至没有半分高高在上的姿态。
短短几分钟,处理得干净利落。
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议论声慢慢平息。
全程默默看完全程的清冷学霸,心底那粒名为心动的种子,悄悄发了芽。
他终于彻底明白。
世人看到的江野,是恃宠而骄、横行校园的嚣张校霸。可只有悄悄观察过他的人才知道,他的张扬从不是恶意,他的跋扈从不是刻薄。
他被全世界偏爱,所以心底坦荡柔软,待人真诚直白,不懂伪装,不懂算计,会用最笨拙的方式温暖陌生人,会在意外发生时温柔包容旁人。
这是从小到大活在冰冷功利里的学霸,从未接触过的鲜活与温柔。
晚自习铃声骤然响起,喧闹的教室瞬间归于安静。
江野重新趴回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不爱学习的模样,仿佛刚才温柔解围的人不是他。
学霸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桌面那颗橘子味的糖。
糖纸透亮,裹挟着清甜的果香,是他灰暗、压抑、满是枷锁的人生里,唯一一抹鲜活的亮色。
他这一生,被父母逼迫成为完美的傀儡,为了奶奶的安危步步妥协,从未为自己活过一秒。
可现在,他心里有了第一个破例。
破例去关注一个不学无术的校霸,破例去认可所有人眼里的“坏学生”,破例把别人随手给的一颗糖,当成了贫瘠岁月里最珍贵的宝藏。
窗外晚风习习,少年心底的荒芜之地,第一次,吹进了橘子味的温柔晚风。
他默默抬手,轻轻指尖碰了碰那颗糖。
江野。
原来你这么好。
一颗因为爱的萌芽在沈知予心中,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