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的代价（下）

那一晚，程小米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一想到那么一个无辜的人就这样被自己的无知害死，一股罪孽感由内而外地涌起，像一座大山压在程小米紧绷的神经上。每每当她刚要缓过来时，魔法刺穿吴篮胸膛的那一幕场景又清晰地在她眼前复现，小女孩的哭声一遍一遍在脑海回荡。

程小米用被子把自己死死裹住，蜷缩在一起，像寄居蟹与它的壳。

柯尔一直在旁边陪着程小米，他看出来了，程小米心里很不舒服，但看到程小米崩溃的模样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程小米，振作起来。”想了半天，柯尔只憋出来这么苍白无力的一句话。

程小米还沉浸在伤痛中，她没有理睬柯尔，一直在想：如果早一点收走魔法会不会有更好的结局？自己这么做真的是出于无奈吗？如果让警察把他控制住结局会不会好一点......

终于，好像想通了一般，程小米终于从被窝里探出头，露出那张苍白的脸和红肿的双眼，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可以放弃魔法吗？现在。”

听到这话，柯尔大吃一惊。他连忙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放弃呢？”

程小米伸出自己的右手，那是一只背负罪孽的手。程小米目光呆滞地看着这只手缓缓开口：“我觉得，魔法在带给我不幸。”

“哈？程小米，你才学会魔法三天不到啊。”柯尔嘟着嘴，生气地说，“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突然想到了什么，柯尔叹了口气，态度一转，和蔼地说道：“那好吧，现在我就收走你的魔法，收走你魔法的那一瞬间，我就会瞬间在你眼前消失，之后你就永远也找不到我了。你......确定吗？”

“嗯。”程小米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Okar fokar misaya cigam tes ，哈！”柯尔开始念咒，咒语念完地那一刻，整个屋子闪过一道白光，强烈的光辉让程小米晕了一下。等到她能睁开眼的时候，柯尔已经不在了，空荡荡的房屋只留下自己。她又回到了之前的生活，她本该接受的生活——家里欠债只能读职校勤工俭学，看着母亲在工厂起早贪黑地工作却帮不上忙的无力......

程小米再次瘫在床上，唉声叹气，想靠睡梦逃避这一切。可惜魔法虽然不在，但痛苦的记忆却如影随形，程小米还是睡不着。

就在这个时候，程小米的手机响了，是夏欣打来的。程小米一接电话，夏欣就抢先开口：“程小米，你在家吗，有空没有？我找你有急事。”

“什么事？”程小米疑惑地问。

“宏门街新开了家甜品店。”

“我......”

“我请客。”就像看穿程小米心思一样，夏欣没等程小米说完，就自己抢答。

这可是程小米为数不多的朋友了，她不能不去！可是自从程小米经历家庭变故后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从原来的开朗活泼变得沉默寡言，自己的社交圈缩小了，朋友也变少了。但夏欣还是和以前的和她关系好。

很快，程小米对着镜子理好头发，穿好衣服，就扫了一辆共享电瓶车骑，今天很闷热，等程小米到达宏门街。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汗。夏欣早早就在约定的地点等待。两人一同走进了那家甜品店，找了一个安静的位子坐下。

“小米，你以后想去哪里？”夏欣一手托腮，一手用勺搅拌碗里的酸奶，打趣地看着程小米，真诚地问道。

“还没想好。”程小米僵坐在那里，低着头，来回地搓手。

“没想好吗？”夏欣摆出一副苦苦思索的样子，然后灵光乍现般露出灿烂的笑容，“小米，要不我‘包养’你吧？”

“什么？”程小米瞳孔地震，整个人瞬间坐直了。

“你不是不想申请助学贷吗？你就花我的钱上高中呗。你的成绩能上市一中，你家里情况能申请免学费，到时候你生活那些都用我的钱。”

“这......”

“就是你随便从我这里借钱，不用还。大学学费还是出不起的话，你也可以找我借。”夏欣认真地对程小米说。

“可是，你为什么要为我生活的不幸买单呢？”程小米抬看向夏欣，眼泪在眼眶打转。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朋友就该互帮互助。”夏欣义正言辞地说。

“可是，我有什么能回馈给你呢？万一我学的不好，岂不是浪费了你的感情？”程小米摇摇头，她不想接受这份无偿地赠与，她觉得自己不配。

“程小米！我给你你必须接受。哼，我可不会讲理。”夏欣双手交叉，嘟着嘴，霸气地说。

“我不能要，它太贵重了，而我能用自己的双手成就我的梦想。”程小米斩钉截铁地说。

“你疯了。”

“我没疯。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帮助我呢？”

听到这个问题，夏欣愣了一下，眼光变得暗淡，收敛起自己的笑容，好像有什么心事涌上心头。她喝了一口酸奶，然后慢慢道出原委：在夏欣小学的时候也有一个和程小米一样的好朋友。开始两人关系如胶似漆，无话不谈。可是渐渐地，她发现夏欣很富有而自己很贫穷，看到夏欣身上那些漂亮而又昂贵的首饰心生自卑。于是她们渐行渐远......

“我只想，同一个屋檐下不再有两个世界的人，我想就先力所能及的帮助问道朋友。”夏欣补充道。

诚然，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冷血无情的人，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标榜自由。但夏欣不一样，她热忱有爱。

“好吧小米，尊重你的想法。我有个愿望，想去D区青眼看看那里的人到底生活怎么样。小米，你带我去吧。”夏欣诚恳地看向程小米。

“那里，一点也不好。”程小米边说边摇头。

“带我去一次嘛，我跟我爸爸说了，要在你家里玩一晚上。”夏欣牵着程小米的手，俏皮地说道。

“好吧。”程小米扭扭捏捏地答应了。

程小米和夏欣一起走在了去D区的路上。

这一路和夏欣想象的不太一样，在她的眼里，这里只是房子破旧一些罢了。但事实与她的想法大相径庭，小广告满墙贴着，市侩的异样的眼光混混们打量着她们，熏天的臭气扑鼻而来从让夏欣一个劲地干咳，差点呕吐出来。

“所以我才说，你不该来。”程小米轻轻拍打着夏欣的背。

就在这个时候，哗啦啦的大雨倾盆而下，淋得两人猝不及防。

“我们得赶紧走了。咳咳，你家还有多远呀？”夏欣咳嗽着说。

“快了，再走过一条街就到了。”

夏欣和程小米用外套遮住头，一路小跑向小米家。唰的一下，一群流氓各拿着刀棍棒，凶神恶煞地看她们。

“小妹妹怎么这么眼熟呀？哦，这不是那个被那个奇怪的大肥猫莫名其妙救下的小妹妹吗？”一个前刺男阴阳道。原来，他就是之前尾随程小米的混混。不仅如此，他还是这伙人的老大。

夏欣吓得直接僵在原地，紧紧地抓住程小米的手。而程小米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快跑！她现在没法用魔法反击，逃跑是唯一一线生机。没有犹豫，程小米带着夏欣扭头就跑，没有犹豫，也不管大雨滂沱。

看着逃跑的二人，前刺男没有着急去追，反而在原地哈哈大笑，像入了魔一样。“那么上次把我变成羊的秘密，我已经明白了，不就是魔法吗？现在我也会了。”

“什么？”程小米大吃一惊，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黄色的圆圈把她们两个围了起来，她和夏欣已经不能动弹了。程小米瞬间反应过来，这是「缚地」魔法。可问题是为什么他会魔法。

原来，那个「变羊术」对普通人只能持续五分钟，那天前刺男恢复人样后，跌跌撞撞走下楼，来到一家小酒馆喝闷酒。凑巧的是，有一个自发黑袍的魔法师也来到这里喝酒。

起初前刺男不知道她是魔法师，以为只是一个喜欢玩cosplay的小女孩，于是色心大起凑过去骚扰人家。没想到这个是货真价实的魔法师，把他踢出酒馆一通暴打。

前刺男连连求饶，那个魔法师给出条件，只有前刺男愿意当她的小弟，她就放过前刺男。前刺男膝盖一下软了，当当当地磕头，还承诺他的小弟也归附于紫发女。紫发女还给了他魔法，要求他控制整个街区。

“这是天意，天意呀！哈哈哈。”前刺男又仰天大笑。“小的们，我们先拿她们两个开荤。”

此时此刻，那个给他魔法的紫发女孩就站在一旁偷偷地看着这一幕。她的身份可不一般，她是皮埃尔的核心手下之一——古纳维芙。

听到这话，她直接尴尬地快抠出三室一厅了。她的本意是，让前刺男用魔法的力量控制街区，再让自己的控制范围慢慢变大，结果这人居然来这里堵人，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而程小米这边已经迫在眉睫，今天上午她刚刚选择了放弃魔法，今天下午她就碰到她不得不用魔法解决的问题。她现在后悔万分，但没什么用。冰冷的雨水浸泡着她们两个的皮肤，小混混的魔爪已经伸向她们。

“如此缺乏纪律性，唉。”古纳维芙刚想出手阻止，突然她感受到一股不同于前刺男的魔法律动，她仔细感受，发现这股律动来自程小米体内，她还发现，程小米的魔力好像被谁封印了。

“难道她也是麦卡锡林的难民，被封印魔法后逃到了这里？”古纳维芙瞬间提起了兴致，“看看她的实力如何，底子好说不定可以招进来。「解封」！”

此时，程小米正被混混拿捏住自己的双手，像一条在锅中的鱼不停翻腾。小混混的手快要摸到程小米的大腿上时，程小米的手腕形成了一道光圈，烫的小混混赶紧松手，嗷呜嗷呜地大叫。

那道光圈似乎有什么特别的力量，砰的一下化作光波把程小米身边的混混都震飞了。那种感觉是——魔法回来了。

前刺男丝毫不慌，他用手臂狠狠夹住夏欣的脖子，让她难以呼吸，又用刀架在夏欣的脖子上。“有种来啊，信不信我杀了她。”

夏欣的双腿一个劲的蹬，双手反抱住前刺男的小臂，眼睛快翻了上去。现在刻不容缓！

程小米举起右手，白色的光束在她手中交汇，法阵已经蓄势待发，但她还是迟迟不敢动手，她好像看见昨晚吴篮那个痛苦的模样。她的手不停地发抖，眼睁睁看着自己好友陷入绝境而无能为力。

“你没动静吗？那就轮到我了。”前刺男发出坏笑。

「进化」

前刺男的额头缓缓拱出尖角，全身骨骼都在扭曲膨胀，猛地撑开了衣物，整个人像是被吹气般变得高大魁梧，让夏欣愈发喘不过气来。程小米更着急了。她想就夏欣，又不想伤害夏欣。怎么办，怎么办？

「净化」

程小米的身后，一道柔和地光束击中了前刺男，瞬间前刺男变回原样，丧失所有力气。夏欣趁机挣脱了前刺男的控制，手脚并用爬到一旁，大口大口地享受劫后余生的呼吸。

脑海里吴篮死去的画面反复闪过，可夏欣近在咫尺就要遇害，一味心软只会害死自己最重要的朋友。去吧，去吧。去做那件正确的事。

没等前刺男反应，程小米就发射出白色的光束，前刺男瞬间融化。看到这，周围还能站起来的小弟连滚带爬跑了。

程小米手扶在墙边，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柯尔稳稳飞到她身边——没错，那个「净化」魔法就是他释放的。

“正义需要代价，程小米。”柯尔开始了说教，“你不能在需要魔法的时候才想起它有用。”

程小米还是在哭，哐当的雨声掩盖了她的哭声。夏欣已经缓了过来，抱着程小米温柔地说着：“没事的，没事的。”

柯尔这个时候终于低下头，真诚地说：“对不起，程小米，我的错，很多我本该站出来的时候没有兜底，我忘了你还是个孩子。”

程小米还是在哭。

“先回家吧。”夏欣说道，带着温暖的笑容，“你都淋湿了。”

古纳维芙在一旁看着夏欣扶着程小米慢慢走回家里，微微一笑，她决定向皮埃尔瞒报这件事情。“我们还会见面的，程小米。”

随后，她打开传送门，很快消失在街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