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大约两百米,在一块凸起的礁石旁边停下来。
月光下,已经有一个人坐在那里了。
钎城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她的时候没有意外,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然后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江莳在他身边坐下来。
礁石表面被夜风吹得微凉,月光落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鳞。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江莳问。
"我猜的。"钎城把外套脱下来叠好垫在她坐的位置上,"你刚才拿钥匙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我就知道了。"
江莳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脚边的沙子,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着铺在沙滩上。
"周诣涛。"
"嗯。"
"我明天下午的航班先走。"江莳说,"节目组的飞行嘉宾只签了前半程,芭提雅结束就撤了。"
钎城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还有后面的行程吧?"
"嗯,节目组在芭提雅还有两天素材要补。"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十几秒。
海浪涌上来又退下去,在沙滩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印痕,下一波浪又把它盖住了。
"你刚才说,钥匙留着下次去舟山用。"钎城忽然开口。
江莳侧头看他。
"下次是什么时候?"钎城问。
他的声音很平,但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点不确定。
江莳看着他的侧脸。
月光落在他的眉眼上,把那些平时被日光遮住的温柔和忐忑都照了出来。
这个人在赛场上稳如泰山,在采访里游刃有余,但此时此刻坐在一块礁石上问"下次是什么时候"的时候,他眼底里有藏不住的期待。
"等我办完手上的事。"江莳说,"不会太久。"
钎城点了点头。
他没有追问具体时间,但江莳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悄悄收紧了。
"周诣涛。"
"嗯?"
"你知不知道你那天晚上替我去打那场比赛的时候,"江莳停顿了一下,海风吹过来,把她的话吹得有些散,"那场比赛的场馆……"
"我知道。"钎城接过了她的话,"那个场馆是你第一次打职业联赛的地方。你退役的那天晚上,那场慈善赛就在那个场馆办的。"
江莳怔了一下:"你连这个都知道?"
"查过。"钎城垂下眼,月光把他的睫毛影子拉得很长,"我想替你走完那程,至少要在你开始的地方。"
礁石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海浪声在耳边一阵一阵地响着,江莳听见自己的心跳在海浪声里越来越重,越来越清晰。
"周诣涛。"
"嗯。"
"你转过来。"
钎城侧过身来面对着她。
月光照着他的脸,眼睛里有海面上细碎的光。
江莳伸出手,手指碰到了他的脸颊。
钎城的皮肤被夜风吹得微凉,但她的掌心是温热的。
她感觉到他在她碰到他的那一瞬间微微吸了一口气,睫毛颤了一下。
"谢谢你替我走完那一程。"她说,声音很轻,"从今以后你不用替别人走了,你的路,我跟你并肩。"
钎城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的弧度是在上扬的。
"江莳。"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像潮声里的叹息。
"嗯。"
他伸手覆住了她贴在他脸上的那只手。
他的掌心比她大一圈,指节带着职业选手特有的薄茧,温度一点点地传过来,把她微凉的手指焐热了。
"这句话,"他说,"我等了很久。我自己都不知道在等什么,但刚才你说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等的是这个。"
江莳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大,但在月光下清晰得像落在海面上的一枚银色贝壳。
然后钎城的身体微微前倾,额头轻轻地抵上了她的额头。
两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在海风里模糊了界限。
"下次去舟山的时候,"钎城闭着眼说,声音低低地从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里传出来,"我陪你。"
"好。"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缠在一起。
潮水涨了又退,在礁石脚下发出温柔的哗啦声。
江莳闭上眼,感觉到钎城的额头贴着她的温度,感觉到他攥着她手指的力度,感觉到芭提雅的夜风从两个人的身侧流过。
她忽然觉得,心口那个填了一年多的空洞,在这一刻被完整地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