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水流的声音很大,碗筷碰撞的叮当声混在里面。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根筷子,她随手放下的,歪斜着搭在杯垫边缘。
我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她背对着我刷碗,肩胛骨在卫衣底下轻轻耸动着。
一只碗刷完了,放在沥水架上,又拿起一只。
她把每只碗都刷得很仔细,里里外外转两圈,冲干净,再转一圈检查。
"你以前刷碗不这样的。"我脱口而出。
水声戛然而止。
她没转身,只是停住了手里的动作,一只碗浸在水槽里,泡沫慢慢消散。
厨房的灯光从正上方照下来,她后颈的碎发微微翘着,耳后那枚银杏叶发夹的尖角闪着光。
"那我是怎么刷的?"她问,声音很平。
我张了张嘴。
救不回来了,那句话已经掉出去了,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你以前刷碗只刷里面,外面随便冲一下就算完。"我说,"我总说你糊弄。"
水龙头又开始滴水。
她把碗从水槽里捞出来冲干净,放在沥水架上,然后关了水龙头,转身靠在灶台边缘。
两只手湿漉漉的,垂在身前,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滴。
"你刚才说什么?"她问。
眼睫微微垂着,目光落在地面上某一点。
"说你刷碗随便。"
"不是这句,前面那句。"
空气像凝住了。
我看着她,她看着地上那摊渐渐扩大的水渍。
我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太大了,大到她一定能听见。
"你刚才叫我什么?"她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撞进我眼睛里。
那两个字在我的舌尖上烧着。
我正犹豫着该怎么圆过去,手机忽然在客厅茶几上震动起来,嗡嗡地打着旋。
屏幕亮起来,显示来电人:徐必成。
她看了一眼手机,没动。
铃声持续了五秒,六秒,七秒,自动挂断。
过了两秒又重新响起来,又是徐必成。
她叹了口气,走过去拿起手机接听。
"喂。"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把手机举到耳边。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侧脸轮廓被手机屏幕的光映出冷白的色调。
电话那头的徐必成说了什么。
她听了半分钟,然后说:"徐必成,我说的分手就是分手。没有第三个人,你就当我从来没从那段婚姻里走出来过。"
那边又说了什么,她的眉心微微蹙起来。
"他还活着的时候,我就跟他说过,"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一下,像一脚踩进了泥里,所有的棱角都沉了下去,"我说如果他哪天先走了,我会好好活着。我答应过他。"
她的鼻音起来了,尾音微微发颤。
"所以我现在就在好好活着,"她说,"只是我活着的方式跟他活着的时候一样。你明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她也没挂,就举着手机等。
两拍之后,徐必成那头先挂了。
她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慢慢垂下手,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