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均匀地落在窗玻璃上,把屋里暖白的灯光衬得格外柔软。
我撑着坐起来,薄毯从肩头滑落,露出底下那件陌生的白色长袖衫。
身体的感觉很陌生。
皮肤触到真实织物的摩擦感,空气里微凉的温度攀上裸露的手臂,呼吸时胸腔真实的起伏。
在系统里待了太久,几乎忘了真实的肉体是这样沉重又鲜活。
徐必成伸手把我背后的枕头竖起来垫好,动作有些笨拙,指尖碰到我肩胛骨的时候立刻缩回去,像被烫了一下。
“您躺着吧。"
"躺够了。"
我把腿挪下床沿,脚掌踩到冰凉的地板时微微打了个颤。
谢承峻的手适时搭在我背上,没什么多余的力道,只给我一个支撑的支点。
我站稳之后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顶多十来个平方。
除了这张床和书桌之外,墙角还堆着几个收纳箱,其中一个箱子上面摞着一沓纸质文件,页角卷了边。
桌面那枚U盘旁边放着一盏样式简洁的台灯,灯罩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体干净利落:明灯,东西给你留着。水在左边。姜。
我拿起那张便利贴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它贴回台灯上。
姜芜从门边走进来,把记录板夹在腋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笔转了两圈。
她看起来比我记忆里年纪稍长了些,眼尾有细纹,但精神很好,短发别在耳后,露出圆润的耳垂。
"你睡了差不多七个自然年,"她说,"我每个月过来给你这具身体做一次基础维护。刚开始那年我每天都来,后来发现你体征稳得很,就改成了周常、月常。再后来就只定期查查数据。"
七个自然年。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底下的金色细纹已经彻底消失了,变回一双普通的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剪整齐。
这双手在系统里做了那么多事,却在这里安静地躺了七年。
"他们呢?"我偏头看向床边的三人,"他们的身体也存着?"
姜芜点头,把记录板翻了一页。
“都在隔壁大间里放着。你们四个的意识是同一批导出的,前后脚醒。你比他们晚了一刻钟左右,可能是身体休眠时间更长的缘故。"
她扫了三人一眼,嘴角带了点笑,"这三个醒了之后谁都不肯去休息,全杵你这儿等着。"
徐必成轻咳一声,偏头假装看窗台上的绿萝。
蔡佑其把目光移向天花板,耳朵尖又红了。
谢承峻倒是坦荡,他收回搭在我背上的手,站起来面对姜芜,微微颔首致意。
姜芜打量了他两眼,然后笑起来:"摘了面具确实顺眼多了。"
谢承峻没接话,嘴角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我走到窗边。
那盆绿萝确实枯得厉害,叶面干缩卷曲成深褐色的细条,盆里的土裂了几道缝。
我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指尖刚触到,那片叶子就碎成了粉末落在土里。
但粉末底下,靠近泥土的部分,有一小节绿色的、极其细嫩的芽尖从干裂的缝隙里冒出来。
我盯着那枚芽尖看了两秒,然后回身去桌上找水。
徐必成已经抢先把水杯端过来了,杯子里装的是温水,上面还冒着热汽。
我看了他一眼,他耸肩道:"我刚烧的。外头这世界冷得要命。"
窗外确实冷。
雨天的灰白光线透进来,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隐约能看见窗外的街道,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反射着路灯的光芒,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
远处有汽车的鸣笛,有不知哪家商铺放出来的模糊的音乐声。
这些声音曾经被我留在系统之外太久,此刻听见了才真正意识到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