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一下,转身走向走廊尽头,推开了浴室的门。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的时候,她站在水柱下面,闭着眼睛,感觉到身体表面的灰尘和疲劳被水冲走。
水汽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带着沐浴露清淡的香气,盖住了她身上残留的所有人的信息素。
许鑫蓁的、黄垚钦的、周诣涛的、双小钧的、曾庆龙的。
她一个人站在水里,听着水声哗哗地响着,感受着自己体内的信息素在安静地流动。
冷杉和初雪。
那是她的气味。
不是什么人造的设计,不是什么外星来的编码,不是什么别人写在她基因里的命题。
是她自己的,从今天起是她一个人的。
她睁开眼,看着水珠从镜面上滑落,模糊的倒影里,她看到自己在笑。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不是任何一种复杂的笑。
只是纯粹的、简单的、像是终于可以好好呼吸了一样的笑。
她关掉水,擦干头发,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回到休息舱的时候,舷窗外的星星已经变了。
不再是第七星区那种稀疏而遥远的光点,而是更密、更近、更温暖的光。
他们已经进入帝国管辖的星域了。
她坐在舷窗前,看着那些星星从黑暗中一颗一颗地浮现出来,像有人在远处一盏一盏地亮了灯。
通讯器响了。
纪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平稳、冷静、带着将军特有的距离感:"江莳,你的任务报告我已经收到了。
秦鹤鸣的威胁已被确认清除,天枢项目正式终结。你被解除征召状态,恢复普通公民身份。"
她顿了一下。
"另外,苏景深的中将军衔已经恢复。帝国安全委员会对她的追捕令已撤销。她会在一周内返回地球。"
江莳握着通讯器,看着舷窗外一颗特别亮的星
那是地球的方向,蓝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还有一件事,纪蘅将军。"她说。
"说。"
"那块陨石的碎片还在墓园行星的地下。秦鹤鸣虽然死了,但陨石还在。我在想——"
"你在想什么?"
江莳沉默了一瞬。
"徐必成消失了。但他的信息素有一部分留在了我的身体里。我能感觉到……那块陨石和我的基因之间还有微弱的联系。但我不确定它是好是坏。"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们会派人去回收陨石碎片。在分析完成之前,你不要主动靠近任何和它有关的东西。"
纪蘅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语调,"江莳,你做得很好。我给你放一周假。好好休息。"
通讯切断了。
江莳放下通讯器,靠在座椅上,看着那颗越来越近的蓝色星球。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五个人的。
节奏不统一,距离不统一,但方向是统一的
都朝着她所在的位置走来。
她听到许鑫蓁的探测器在发出平稳的低鸣,听到双小钧的平板在轻轻磕碰什么东西,听到周诣涛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有节奏的声响,听到曾庆龙沉默的、几乎无声的脚步,听到黄垚钦的步子比其他人都轻一些,像是在怕打扰什么。
她转过头。
五个人站在休息舱的门口,站成一排,像是某种无法分割的整体。
灯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五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金边。
"干什么?"她问。
许鑫蓁先往前走了一步,探测器在他手心里闪着绿色的光。
稳定的、不慌不忙的绿光。
"回家。"他说。
江莳看着他们,看着那五个轮廓分明的人影,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信息素在安静地、温暖地、缓缓地流淌着。
她站起来,走到他们中间。
"走吧。"她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