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夕阳里沉默地喝着啤酒,谁都没有说话。
远处有几个晚训的低年级学员在跑圈,他们的脚步声和喘息声被风吹过来,又散开。
“你知道,”许鑫蓁突然开口,“我找了你七年。”
江莳侧头看他。
许鑫蓁没有看她,他看着远处那排正在跑圈的学员,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
“七年。三十七个星系。一千二百多个行星。我每次降落在一个新的星球上,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探测器,扫描方圆十公里内的所有信息素信号。
大部分时候,屏幕上什么也没有。偶尔会有一些匹配度的信号,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最高的一次是百分之六十三。”
他顿了一下,喝了一口啤酒。
“百分之六十三的那个信号,我追了三个星球。最后发现是一个刚分化的Omega老太太,她的匹配对象是她的孙子。”
江莳差点被啤酒呛到。
“你追了一个老太太三个星球?”
“我哪知道她是老太太?探测器只显示匹配度,不显示年龄。”
许鑫蓁的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笑容很快消失了,“后来我就不追了。我只是记录,记录每一个匹配度超过百分之五十的信号,然后排除,再排除,再排除。
就像一个筛子,筛了七年,把整个宇宙筛了一遍,最后筛出来的——”
他转过头,看着她。
夕阳落进他的眼睛里,把那双深色的瞳孔照成了琥珀色。
“是你。”
江莳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的话太动听,而是因为他的眼睛太真。
这个男人跑了七年,穿越了三十七个星系,扫描了上百万份样本,最后在千万人之中找到了她。
他不是因为“命定之番”的生物学事实来找她的,他是在找到她之前,就已经用七年的时间证明了她的唯一性。
“你不觉得不公平吗?”江莳问。
“什么不公平?”
“你找了我七年,而我连你的存在都不知道。”
许鑫蓁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他平时那种痞痞的笑,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温柔的笑,像是月光下的海面,不波澜,但很深。
“不会。”他说,“因为你现在知道了。七年和一天的区别,在宇宙尺度上可以忽略不计。”
江莳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啤酒罐。
她的手指在铝罐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水雾,指尖有些泛红。
“明天下午我就要进入易感期了。”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
“我知道。”
“纪蘅说需要一个Alpha来安抚我。”
“我知道。”
“匹配度最高的是周诣涛和双小钧,都是99.97%。”
“我知道。”许鑫蓁的声音依然很轻,但他的手指在啤酒罐上收紧了一些。
江莳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觉得你应该争取一下吗?”她问。
许鑫蓁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在翻涌。
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复杂的、几乎可以用“酸涩”来形容的情绪。
“如果争取有用,”他说,“我早就去找你了。”
他又喝了一口啤酒,把空罐子放在草地上,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已经开始暗下来的天空。
“我的匹配度不是最高的,我的信息素类型不是最稳定的,我的军衔不是最高的,我的社会地位不是最重要的。
周诣涛是少将,双小钧是首席科学家,曾庆龙是中央军上校,黄垚钦是最年轻的主任医师。
我呢?我就是个跑腿的,一个在宇宙里跑来跑去的,跑腿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
但江莳注意到他撑在草地上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不是跑腿的。”江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