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如果归墟的“晚上”还存在的话,他们坐在原木小屋的屋顶上,并排躺着看天空。
归墟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深邃的、像天鹅绒一样的蓝紫色天幕,和那一轮永远不会落下的、只在颜色中变化的太阳。
此刻的太阳是深红色的,像一只半闭的眼睛,在天边缓缓流转。
江莳枕着王科的手臂,身上盖着他的龙翼。
龙翼又大又暖,翼膜上的金色纹路在她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一片会呼吸的星空。
王科的另一只手覆在她的小腹上,掌心温热,金色的灵力在缓慢地、持续不断地涌入她的身体。
“你在做什么?”江莳问。
“帮你稳定体内的力量。”
王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慵懒,带着一种餍足的、放松的沙哑。
“你的融灵体现在同时承载着鲛人、龙族和王印三股力量,就像一艘只能载一个人的小船载了三个人,虽然暂时不会沉,但随时可能翻。我在用我的力量帮你加固‘船身’,让它能承载更多。”
江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我体内的三股力量,最终会变成什么样?”
王科的手指在她小腹上轻轻画着圈,动作无意识却温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有两种可能。”他说,声音变得认真了一些,“第一种,三股力量在你体内共存,互不侵犯,你成为一个‘容器’。
一个可以容纳多种力量但无法使用它们的人类。这是最安全的结果,也是最平庸的结果。”
“第二种呢?”
王科的手指停住了。
沉默了几秒,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第二种,三股力量在你体内融合,产生一种全新的、不属于任何种族的力量。
你会成为高位面有史以来第一个跨种族的灵体,不是人类,不是鲛人,不是龙族,而是一个全新的存在。”
他的手指又开始画圈了,但这次的速度慢了许多,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但这种融合的风险极高。三股力量中任何一股出现排异反应,你的身体都会在瞬间被撕碎。
不是死,是碎。连灵魂都会被撕裂成碎片,散落在不同的位面之间,永远无法重组。”
江莳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
王科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将她更牢地箍在怀里,龙翼也从两侧合拢了一些,将她裹得更紧。
这个动作像是在说“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但他的沉默又像是在说“我不确定我能阻止”。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江莳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你可以骗我,说第二种可能不存在,让我安安心心地待在归墟,做你的——”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王科替她说了:“做我的笼中鸟。”
江莳没有说话。
王科低下头来,橙红色的竖瞳直直看着她的眼睛,眼底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痛苦的真实。
“因为我骗过你了。”他说,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不想再骗你。”
江莳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眼睑下那道暗红色的龙族印记。
他的皮肤在她指尖下微微发烫,那道印记像一颗微弱的心脏,在她的触碰下跳动了一下。
“王科。”
“嗯。”
“如果有一天,我体内的力量真的失控了,你会怎么办?”
王科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天边深红色的太阳变成了金紫色,久到归墟的风从温暖的南风变成了微凉的西风。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会在你被撕碎之前,把我的龙珠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