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莳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
他唱了第一句“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
他的声音不大,没有技巧,就是很平很直地唱。
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念一封信。
全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的目光落在窗玻璃上,窗玻璃上映出餐厅里的灯火和人影,也映出她坐在角落里的影子。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她。
歌唱完了,全场鼓掌。
清清把麦克风还给旁边的人,坐下来端起橙汁喝了一口。
江莳低下头,用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嚼了很久。
庆功宴在快十点的时候结束了。
人群陆续散去,江莳和琪琪、灵儿一起走出餐厅。
夜风迎面吹过来,上海的五月末已经不太凉了,风中带着初夏的潮气。
她在门口等车的时候看到清清从餐厅里走出来,他没有走向她,走向了狼队的大巴。
大巴的车门打开,他走上去之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人群中的她。
然后他上去了,车门关上了。
手机亮了。
清清的消息:“明天见。”
江莳看着这三个字,打了三个字:“明天见。”
她上了出租车,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庆功宴结束了,明天还有一场更重要的“宴”
不是吃饭,是坦白。
所有人都在。
她回到酒店洗澡换睡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房卡在包里,酒店的名字和房间号她已经记住了。
明天上午十点,她在出租车的后座上闭着眼睛。
睡不着。
不是不困,是脑子里太满了。
清清唱了《好久不见》,九尾在走廊里说“像是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小落在观众席上拍了解说席最左边那把椅子的照片。
明天他们都会在,明天她要在同一间屋子里面对所有人。
他们会说什么?
她会说什么?
她不知道。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手机亮了。
九尾的消息:“晚安。明天见。”
江莳回了两个字:“晚安。”
手机又亮了。
小落的消息:“明天见。”
江莳:“明天见。”
梦岚的消息:“明天我到上海。上午的车。”
江莳看着“明天我到上海”这行字。
他也来,从佛山坐高铁来,和流浪那天一样。
她打了几个字:“注意安全。”
梦岚:“嗯。明天见。”
江莳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明天见,明天见,明天见。
这三个字在黑暗里反复回响着,像一个被按了循环播放的唱片。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缩成一团。
五月二十四日结束了。
明天是五月二十五日。
坦白日。
五月二十五日,上海,晴。
江莳七点就醒了。
窗帘外面阳光已经亮得晃眼。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
没有消息。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然后下床了。
她洗了澡,吹干了头发。
今天穿什么?
她站在衣柜前想了很久,最后拿出了那件浅蓝色的衬衫裙。
和流浪出去那天穿的那件。
不是因为它最好看,是因为它最让她觉得自己是自己。
化妆的时候她没有涂豆沙色,只涂了一层透明的润唇膏。
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对着镜子看了看。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不像解说江莳,不像语音厅的拾光,就是她自己。
她在酒店的餐厅吃了一顿很慢的早餐。
一碗白粥、一个水煮蛋、半碟咸菜。
她用勺子搅着粥想了很久,想他们今天会说什么,想她今天会说什么。
想不出来,但她知道不管他们说什么她都不会哭。
她已经决定了,今天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