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乡.1

车子在村口停下，柏油路换成了碎石子路，车轮碾过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两人下车时，村口的大槐树下正坐着几个纳凉的老人，见她们衣着体面，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却没人上前搭话。

苏悯和苏锦鲤相视一眼，没亮身份，只顺着田埂往村里走。

初秋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田埂上，暖融融的。

田里还有几个弯腰劳作的农人，草帽压得很低，汗水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淌，打湿了后背的粗布衣裳。

苏锦鲤走上前，递过一瓶水，语气温和。

农人直起腰，愣了愣，接过水，搓了搓手才拧开瓶盖，憨厚地笑了笑。

“多谢姑娘。你们是……来旅游的？”

苏悯开口，目光落在田里长势喜人的稻子上。

提到补贴，农人的笑淡了些，挠了挠头，叹了口气。

“嗨，别提了。说是有补贴，可我们家到现在都没见着影子。村支书说还在统计，可都快收粮了，也没见个动静。”

苏悯的指尖轻轻蜷了蜷，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谁说不是呢，”旁边另一个凑过来的老农也叹了口气，“我们家的也没发。听村支书说，上面拨下来的款子，一部分要扣下来修村里的路，还有一部分要给合作社周转，到我们手里，就没多少了。”

苏锦鲤的眉峰微微蹙起。

老农往村口指了指：“就是那条刚铺的水泥路，说是‘惠民工程’，可那路只铺了村口一小段，往里走还是泥路。说是合作社周转，可合作社的账，我们谁也没见过。”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沉郁。

顺着田埂往里走，路边的农舍渐渐多了起来。

不少院子里晒着刚收的玉米、花生，竹匾里的豆子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偶尔有孩童跑过，手里拿着自制的风车，笑得眉眼弯弯，倒给这安静的村子添了几分生气。

可越往里走，气氛却渐渐沉了下来。

隐隐之间，一阵压抑委屈的低声啜泣，顺着微凉的秋风传入二人耳中。

那哭声苍老微弱，满含无助与心酸，不似孩童哭闹，也并非年轻妇人的哭诉，听年岁已然年迈，哭声压抑隐忍，像是受尽了委屈不敢放声宣泄，在寂静的村落里显得格外突兀。

苏悯脚步骤然停下，眉眼间平和的神色微微收敛，侧耳仔细辨别声音传来的方向，神色多了几分凝重。苏锦鲤也察觉到异样，当即敛去闲谈的笑意，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心生疑惑，顺着哭声轻轻迈步上前探寻。

哭声自一处院墙低矮的农家院落之中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