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会不停找话题,什么百晓阁最近送来的趣闻轶事,山下姑苏城里百姓的市井闲话,天上的星象,山间的草木,天南地北。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刻都不让魏云陷入安静独处。
隔一会儿就要转头问一句魏云的看法。
蓝忘机话不多,但是行动格外实在。
察觉到山风转凉,就默默将身上的外衫,想要披到魏云肩头。
看见魏云酒杯空了,就主动伸手,安静给他斟满酒。
石台上有细碎石子硌到衣衫,便抬手,无声把那些碎石一一拂开。
两个人一唱一和,想方设法,不停制造互动,拼尽全力,想要把魏云牢牢裹挟进当下这份热闹之中。
魏云端着酒杯,指尖搭在冰凉杯壁上,仰头望向漫天璀璨星河,月亮悬在远山之巅。
酒液清冽,入口带着淡淡的醇香,晚风徐徐吹起他的衣袂。
他能够清清楚楚感受到二人刻意的亲近,那份刻意太过明显,几乎已经掩饰不住。
只是他想不通缘由,心底暗自揣测,难道是刚刚打完仗,二人心里压力太大,所以想找人陪着热闹热闹,缓解战后紧绷的情绪?
他想不透彻,索性也不再深究,顺着他们的话题,偶尔简单回应几句,安静陪着两个人坐在高台之上,俯瞰沉沉山林,仰望满天星月。
月色温柔,星光璀璨,山崖之下,是沉沉熟睡的整片姑苏大地。
身旁,魏无羡嘴上说着闲话,眼角余光,却时时刻刻都落在魏云的侧脸之上,一刻也不敢移开。
他看见魏云抬眼凝望星空,神色淡然平静,眼底有欣赏,有平静,却没有属于“眷恋”的炽热。
他会笑,会附和,会陪着他们饮酒闲谈,可那份灵魂深处的疏离,如同一层薄薄隔膜,始终横亘在他与这个世界之间。
他好像可以随时抽身离开,这里的一切,于他而言,都只是一场完整落幕之后,可供回望的风景。
看着魏云这一副模样,魏无羡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明明周遭灯火星光,身边有人相伴,热闹就在眼前,可那个人的灵魂,仿佛永远站在隔着一层薄雾的彼岸。
魏无羡端起酒盏,仰头狠狠灌下去一大口烈酒,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灼烧出一阵刺痛,却压不住心底翻涌上来的那一阵浓烈的无力与难过。
就算是强行把他拉到这月下高台,拉进这份热闹里面,好像,也依旧很难真正把他留下来。
……
从望星台回去之后,魏无羡和蓝忘机,非但没有打消念头,反而愈发紧张。
那一夜月下闲谈,非但没有拉近魏云与这片世界的牵绊,反倒让魏无羡更加清晰看见横亘在中间那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于是往后几日,无论做什么,二人都坚定不移贯彻“一定要带上阿婴”的原则。
白日,蓝曦臣召集各大世家传过来的信使,在云深不知处议事大殿,商讨应对温氏后续局势。
议事之中,各家吵成一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