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的香气慢慢从厨房飘出来,混着柴火燃烧的烟火气,漫过厅堂。
李相夷的指尖还停留在狐狸精毛茸茸的头顶,小狗已经干脆蜷起身子,趴在他脚边,半眯着眼,一副慵懒惬意的模样。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方才的对话。
李莲花那句“我信你”,反反复复在他脑海里回响。
在地牢的十年,他日日被折磨,日日被欺骗。
单孤刀会用虚假的消息哄骗他,用希望做诱饵,再狠狠将那希望碾碎。
四顾门那些旧人,有的背弃,有的冷眼旁观,有的落井下石。
他早已不相信任何人。
可如今,另一个自己,没有追问他,没有质疑他的言语,只是简简单单说了一句,我信你。
心口那处常年冰封的地方,像是被这三个字,撬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汪汪。”
狐狸精抬起脑袋,轻轻叫了两声,抬眼望向厨房的方向,显然是被饭菜香气勾得馋了。
李相夷收回手,微微站起身。
他脚步放得很轻,缓步走向厨房。
厨房木门虚掩着,里面火光融融。
李莲花正站在灶台前,一手握着锅铲,翻动锅里的菜。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脸色依旧苍白,方才呕血过后,唇色淡得近乎没有。
他的脊背微微有些佝偻,看得出来身体还很虚弱,可手上动作依旧稳当。
锅里腊肉的油香混着青菜的清鲜,弥漫在小小的厨房之内。
李相夷站在门口,静静望着他的背影。
这个背影,和梦里那个在小院里种菜、在风雪里捡小狗、在师父坟前咳血的身影,慢慢重合。
他忽然想起梦里看见的画面。
那个李莲花,典当门主令,换五十两碎银,双手磨出层层血泡,只为能活下去。哪怕受尽毒痛折磨,依旧愿意对世间万物保留一份柔软。
而自己,手握滔天戾气,满手鲜血,一心只有复仇。
同样的灵魂,却活成了两种极端。
李莲花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回过头来。
看见站在门框边的红衣青年,他微微一顿,手上的锅铲没有停下。
“怎么过来了?饭菜还得稍等片刻。”
李相夷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白的唇瓣,还有那依旧带着几分虚弱的身形,开口的声音低沉:“你刚刚呕了血,身体还虚,不该这般劳神。”
李莲花淡淡笑了笑,手上翻炒的动作没有停下:“不过是做顿饭,算不上劳神。总不能两个人都饿着肚子。”
“单孤刀歹毒无比。”李相夷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沉沉看着他,“你如今身子未完全复原,万万不可贸然前去万圣道。”
“而且在几天前,我已经去屠了万圣道总坛,只是当时单孤刀没在。”
“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定会有别的动作。”
李莲花手上的锅铲顿了顿。
他侧过头,看向李相夷,眼底一片平静。
只是有点惊讶,却又不意外李相夷的做法。
“我知道。”他轻声说道。
李莲花顿了顿,目光落在跳动的灶火之上,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从前我一直以为,单孤刀是我敬重的师兄,我一心想要寻回他的尸骨,想给他一个体面的归宿。”
“如今才知道,我心心念念的,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