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源不断的扬州慢内力稍稍压下了李莲花体内的毒素,缓解了强烈的不适。
李莲花轻轻拂开李相夷输送内力的手掌,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勉强站直,唇角还挂着未擦干净的血痕,呼吸浅浅,带着抑制不住的咳喘。
“我没事。”他抬眼看向红衣的自己,声音虚弱,却异常坚定,“你先跟我走。”
庭院之中一片死寂。
百川院所有人,呆呆望着场中这场变故,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压根没看明白是怎么个事。
风声呼啸,卷起地上散落的碎木屑与残落的花瓣。
纪汉佛、白江鹑瘫坐在地,面色惨白,惊魂未定。
他们惊疑不定的看着冒出来的李莲花,脑子都宕机了,这个人怎么也会相夷太剑?还有刎颈?
肖紫衿躺在血泊之中,经脉尽碎,一身武功尽数被废,胸腔里翻涌的血气让他连大声嘶吼都做不到,只能死死盯着场中。
乔婉娩蹲在他身侧,脸色煞白,眼底混杂着惊慌、悲愤与茫然,方才李相夷字字句句戳破的那些过往,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她的心神。
石水攥紧了手中的长鞭,嘴唇微微颤抖,心中五味杂陈。
百川院一众弟子,有的满心敬畏,有的惶惶不安,还有的依旧沉浸在云彼丘背叛的惊天秘闻里,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可眼前的红衣人,却全然没有再理会身后这一院子人的意思。
李相夷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李莲花身上。
他太阳穴突突地跳,一阵阵尖锐的幻痛时不时窜过四肢百骸。
他死死压下脑海中翻涌的梦魇,面上却看不出半分异样,唯有眼底深处,藏着旁人读不懂的荒芜。
他沉默了片刻,那片刻的安静,在百川院里显得格外漫长。
而后,他对着李莲花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不带半分戾气,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疲惫。
“好,我跟你走。”
话音落下,不等李莲花做出任何反应,李相夷已然上前,手臂径直揽住他的腰。
李莲花猝不及防,身子一僵。
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挣扎,可李相夷的手臂力道沉得惊人,任凭他如何运力挣动,都纹丝不动。
被人这样揽在怀中腾空而起,李莲花整个人都懵了。
李莲花:“……?”
他挣了两下,徒劳无功,心底满是无奈。
这到底是谁跟谁走啊?
明明是他要把人带走,结果反倒被对方直接掳走。
耳边是呼啸掠过的山风,衣袂翻飞,婆娑步踏得极致轻盈,几个起落之间,两人便已经纵身飞出百川院的高墙,将身后那满院的纠葛、惶恐全部抛在了身后。
李莲花被揽在怀里,仰头望向身旁的红衣人影。
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脸庞,眉眼和十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样,可那双眼睛里,盛满了他从未见过的冰冷与破碎。
那是被十年地底暗牢磨出来的伤痕,哪怕人站在日光之下,灵魂依旧困在无边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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