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坞的庭院涌入魏无羡的视野。
虞紫鸢一身紫衣,鬓发微乱,眼底是化不开的怨怼与冷硬,一把将尚且年少的魏婴狠狠推搡出去。
少年衣衫单薄,手臂被温氏修士的铁钳死死扣住,手腕瞬间勒出一圈青紫淤痕。
“祸是你惹出来的,便该由你去偿还。”虞紫鸢的声音冰冷,没有半分怜惜。
少年魏婴猛地回头,望向莲花坞的方向,眼底的光亮一寸寸熄灭。
他在求救,可没有一个人上前一步。
幻境之中,没有人为他说话。
魏无羡漂浮在半空,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心口骤然一紧。
他下意识抬手,想要冲过去,想要拦在那少年身前,想要高声呼喊不要把他交出去。
可他的手掌径直穿过少年的肩头,什么都碰不到。
声音也堵在喉咙里,发不出半分声响。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一个和自己长着一模一样眉眼的少年,被铁链锁住双手,拖拽着离开莲花坞的大门。
场景一转,彻底坠入无边黑暗。
不见天日的地底地牢,石壁终年渗着冰冷的污水,一滴滴,砸在青石地面,敲出永无休止的滴答声响。
牢门是厚重玄铁铸造,封死所有天光,只有墙角一盏摇曳欲灭的残灯,投下摇曳扭曲的暗影。
锁链哐当撞击石壁,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密闭地牢反复回荡。
玄铁锁洞穿少年的双肩锁骨,乌黑的铁镣深深嵌进皮肉,伤口反复溃烂,黑褐色的血痂层层叠叠裹在镣铐根部。
只要人稍稍一动,锁孔便会撕扯已经溃烂的创口,血水顺着锁骨往下流淌,浸透身上破烂不堪的粗布囚衣。
那是魏云,是另一个未来的自己。
魏无羡的神魂虚影漂浮在牢狱的半空,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他看见温晁和王灵娇带着手下走进地牢,手中长鞭裹挟着戾气狠狠挥落。
鞭梢带着倒刺,撕开皮肉,鲜血飞溅,落在冰冷的石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少年蜷缩在地牢角落,脊背剧烈弓起,却发不出多大的惨叫。
酷刑磨掉了他呼喊的力气,只有细碎的、破碎的喘息,在黑暗里微弱地响起。
魏无羡疯一般往前冲,他想要夺下那根长鞭,想要挡在少年身前,想要把那满身伤痕的人护在自己怀里。
“别打了!住手!!”
他在心底嘶吼,用尽全部心神想要发出声音,可幻境隔绝一切外来干涉。
他的意识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看得见一切,却触碰不到分毫。
他的手一次次穿过少年的躯体,连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那种无力,几乎要将魏无羡的神魂碾碎。
他意识到,这只是记忆幻境,是已经发生过的过去,他改变不了什么。
他只能看。
看烙铁烧得通红,被人狠狠按向少年的脊背,皮肉灼烧的焦糊气味弥漫在空气之中。
看日复一日,有毒的药汁被强行撬开牙关灌进喉咙,毒药一寸寸侵蚀经脉。
看他最怕的恶犬被放进牢中嘶咬少年的身躯。
看少年无数次试图自尽,想要了结这无尽煎熬,可却被喂下丹药死死锁住生机,就算撞得头破血流,也仅仅只是重伤昏迷,转醒之后,依旧要继续承受折磨。
求死,而不得死。
幻境流转,岁月在牢中飞速流逝。
一年,三年,七年,十二年……十六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