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朦胧流转的光膜,魏无羡只能模糊看见洞中央那道单薄的人影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不见内里的痛楚,却能清清楚楚感受到两股力量正在激烈拉扯冲撞。
一具早已残破、根深蒂固属于凡胎的躯体,和正在挣脱桎梏向外舒展的神魂。
皮肉之下,无数旧伤隐伏的位置,散出一缕缕淡淡的黑气。
那是十六年暗牢酷刑残留在筋骨血肉之中的淤毒、旧怨,借着弃躯蜕变这一刻,被强行逼迫着从躯体之内向外剥离。
魏云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阵法隔绝了所有声音,洞外听不见一声呻吟,唯有光幕不停震荡,波纹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魏无羡站在外面,心脏紧紧揪作一团。
明明受折磨的不是自己,心口却一阵阵发闷发疼。
他见过这具身体无数次发病咳喘、畏寒发抖的模样,可如今亲眼见证他主动撕碎这副牢笼,依旧让他浑身紧绷,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
时间一点点流淌。
乱葬岗黑雾由淡转浓,又缓缓稀薄。
一日。
两日。
三日。
洞外的魏无羡几乎不曾合眼。
饿了便取出蓝忘机赠送行囊里备好的干粮果腹,渴了饮一口冷泉,片刻不曾离开洞口。
修行也只是浅浅层运转心法,大半神识始终拴在护法大阵之上。
偶尔有被怨气冲昏神智的低级厉鬼,鼓起勇气,无视先前的威慑,嘶吼着朝伏魔洞冲来。
魏无羡便抬手挥出一缕极具镇压之力的幽冥微光。
不需要杀戮,仅仅一道威压,便将冲上前的邪祟直接震退,打散它们狂暴的戾气,逼得它们狼狈逃窜回黑雾深处。
这三日之间,阵内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蜕变。
属于血肉凡胎的气息,正在一点点变淡。
最先是体温缓缓消散,不再有活人的温热;随后脉搏微弱,直至彻底归于沉寂。
那一副满身伤痕的躯体渐渐变得透明,泛出点点星光,又从外而内开始聚拢。
透明的身躯重新变得凝实,魏云盘膝坐在空地,眉眼模样和从前分毫不差,只是肌肤一点点变得泛出玉石一般的冷白,再没有活人的血气。
一道道灰蒙蒙如同薄纱一般的神魂流光,自他周身缓缓升腾而起。
——那便是魏云。
神魂脱离肉身相当于又死了一次,不过因为自带痛觉屏蔽魏云并没有痛苦的感觉。
只是转化神魂的时候,加上和魏无羡待在一起这么久以来神魂已补全完整,前世的记忆冲破封印展现在脑海里。
这回不是剧本几段文字描写,也不是几段记忆碎片,而是比较完整的记忆。
就像播放一部电视剧一样,展现在魏云眼前。
过往的苦难不是肉体的伤痛,而是刻印在灵魂深处的烙印,此刻全部翻涌,撕扯神魂本源。
幸好只是多了一世记忆,情感并没有被覆盖,不过就和追一部电视剧是一样的道理,明明自己不是剧中人,却会被牵动情绪。
这些记忆于魏云而言便是这样的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