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当时江湖就很乱,多有灭门惨案发生,江湖中无人在意,官府就更不会深入调查管理。
多么天时地利人和啊!
知晓全部真相的刹那,过往积压在心间属于父母、兄长惨死的悲痛裹挟汹涌刺骨的恨意猛地冲破李相夷长久压制的心防,原本被云隐山温情慢慢抚平大半的心绪再度蒙上厚重阴霾。
他本以为这仅仅只是江湖冲突酿成的家仇,到头来竟是高居金銮殿之上帝王为稳固皇权刻意酿造出来的灭门血案。
南胤,又是南胤。
李相夷突然觉得好可笑,也好荒谬。
他身负南胤皇室血脉,却从未体会过这身血脉带来的好处。
相反他的一切苦难都是由南胤带来的。
有什么是比这个更可笑,更荒谬的吗?
他幼年失去双亲,和兄长流离市井乞讨求生,兄长为护住年幼的他重伤殒命,短短数年漂泊受尽世间贫寒苦楚。
往后长大卷入一场精心设计的江湖纷争遭受师兄背叛,坠入地狱囚牢受尽十年折磨,追溯所有悲剧最初的源头,都牵扯十六年前皇宫之内一场自私冰冷的阴谋屠戮。
李相夷指尖紧紧攥紧手中承载线索的信纸,纸张边角被用力揉搓褶皱开裂,胸腔之内翻涌着浓烈凛冽的杀意。
窗外山间清风和煦草木悠然,院内槐花簌簌飘落,安稳静谧的环境再也安抚不下他躁动翻腾的心绪。
李相夷垂眸收敛眼底险些外泄的滔天戾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稳住动荡的心绪。
不能急,得冷静,还有些线索不全,前世的记忆已经太久了,前世终究只是前世,他还得去一趟皇宫,亲自查验一番。
倘若往后所有证据悉数敲定,证实李家满门覆灭确为老皇帝一手策划酿造,那他不介意提着少师剑杀入皇宫,撕破老皇帝遮掩数十年虚伪体面。
为枉死在屠戮之中的爹娘、早早殒命护着自己的兄长,讨一份迟来了十六年沾满血色的公道。
……
云隐山的晨雾终年漫过山腰,松涛阵阵,草木清香填满整座院落。
几日休养下来,李相夷身上外伤肉眼可见地缓缓愈合。
扬州慢内力流转周身,皮肉之上的裂口结痂、褪去,可神魂深处烙印的伤痕,半分也不曾淡去。
白日里,他竭力扮演着那个尚且安稳的徒弟。
跟着漆木山在院中练剑,芩婆会按时端来温热膳食,桌上摆着几样他爱吃的小菜,桂花糕蒸得软糯,是记忆里年少时的甜香。
可食物入喉,滋味总是隔着一层雾。
在地牢那十年,他能够入口的,只有混着泥沙的脏水,还有被强行撬开牙关灌下的、裹挟着腥苦毒味的汤药。
长久的折磨磨坏了他的脾胃,纵然眼前是珍馐,他也常常食不知味。
每一次低头咀嚼,胃中便隐隐翻涌恶心,他只能垂着眼,一点点缓慢吞咽,强迫自己吃下足够维持身体的分量,不敢露出半分失态。
他夜里总是坠入噩梦。
无数次惊醒之后,他便不敢深眠。
大多夜晚,他就靠着窗沿静坐,指尖摩挲少师冰凉的剑柄,睁着眼熬到天边泛白。
漆木山与芩婆都看在眼里。
————————

感谢【太京@三千】大大的季会员!



为大大专属会员第二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