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换成从前,发现单孤刀的阴谋,相夷只会将单孤刀带回来处置,他们了解相夷的性子,纵使单孤刀算计想害他,可阴谋提前被发现,他对单孤刀是下不了杀手的。
除了经历过极致的失望与刻骨铭心的伤害,他又怎会对单孤刀下杀手?
之前情况太乱他们太生气没来得及细想,如今回过神来仔细想想才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
再加上回来云隐山后纵使李相夷极力掩饰却依旧带着浓重创伤后遗症的种种反常举动,一个无比荒诞却贴合所有现状的猜测慢慢在二人心底成型。
他们不得不承认一件事,他们的徒弟,在他们都不知道的地方,实打实熬过了一段很痛苦的经历,亲身承受了所有口述之中非人折磨。
如今频繁发作的幻痛、畏惧汤药、抵触旁人肢体触碰、时常混淆现实梦魇的应激病症,全部都是那段地狱岁月遗留下来难以愈合的后遗症。
虽然很匪夷所思,但是相夷的状态已经很明显的告诉他们了,他已经经历过一次。
越想两人都快窒息了,他们不敢想相夷身上都发生了些什么,从那些话中都如此触目惊心。
一想到素来疼惜教养长大的孩子独自在无人知晓的黑暗牢笼受尽折磨,独自咽下所有苦楚委屈,不曾向任何人吐露分毫。
直至重生归来依旧独自背负沉重过往负重前行,巨大汹涌的心疼如同潮水彻底淹没二老所有心绪。
芩婆再也压抑不住汹涌奔涌的泪水,步履轻柔缓慢地跨过余下距离。
她小心翼翼伸出双臂,生怕动作过激引发对方激烈抵触,试探着将满身伤痕满心破碎的李相夷缓缓揽入温暖宽厚的怀抱。
妇人常年研习医术带着草药清香的衣襟包裹住单薄颤抖的身躯,温热安稳的怀抱是十年暗牢之中李相夷在幻境里反复渴求却从来触碰不到的温情。
“我的傻孩子,我的相夷啊……”
芩婆将下巴轻轻抵在他凌乱的发顶,手臂轻柔收拢护住怀里颤抖不停的人,泪水滴滴答答落在他的发丝之间,语气满是心疼酸涩。
“相夷啊,你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啊?”
“那些人该死!那些伤害你的人都该死!”芩婆愤怒又难过,又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置身温暖怀抱之中的李相夷没有做出半点挣扎抗拒的举动。
长久深陷冰冷地牢早已极度贪恋这份来之不易的暖意,他下意识放松紧绷的筋骨,疲惫地将沉重的脑袋倚靠在师娘肩头,紧绷许久的神经得到片刻短暂松弛。
他想,这次的幻觉竟这般真实。
如此温暖的怀抱,他十分贪恋,这真的是他十年中最真实的一次幻觉。
他安静依偎着贪恋怀抱里难得的安稳,任由滚烫泪水浸湿芩婆的衣衫,没过多久超负荷运转的神智再度急速下沉。
昏沉的睡意席卷全身,眼皮沉重得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合拢,浑身脱力沉沉陷入深度昏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