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大口大口猩红的鲜血,猛地自李相夷口中喷涌而出。
鲜红血液溅落在身前木质桌面,点点斑驳刺目惊心。
李相夷身子一歪,眼前彻底陷入漆黑,重重从椅子之上栽倒,重重昏迷过去。
“相夷!!”
漆木山大惊失色,快步上前伸手将下坠的人稳稳抱住。
怀中的少年身体滚烫得吓人,滚滚高热已经烧起来,不知道已经在他体内潜藏了多久。
芩婆吓得心脏几乎停跳,伸手探向李相夷额头,滚烫的温度烫得她指尖一颤。
“发烧了!烧得这么厉害!”
二人手忙脚乱,漆木山打横将昏迷的李相夷抱起,快步走向卧房,小心翼翼将人安置铺好被褥的床榻之上。
指尖搭上他的腕脉,脉象紊乱狂暴,内里气血逆冲,心神大受重创,旧伤全部被牵动,筋脉震荡受损。
漆木山又急又怕,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老婆子,快!去熬退热安神的汤药!”
芩婆不敢耽搁,转身疾步冲出房间,直奔药庐,药罐碰撞叮当作响。
屋内只剩下漆木山守在床边。
他拿过布巾,蘸上微凉的井水,一遍一遍,轻轻擦拭李相夷滚烫的额头、脖颈,试图帮他降下身上烈火一般的温度。
高烧裹挟梦魇,昏迷之中的李相夷并没有陷入全然的黑暗。
那些被他幼年强行压进心底、刻意遗忘的破碎记忆,挣脱枷锁,汹涌闯入梦境。
梦里回到了孩童时代尚未灭门的李家大院。
庭院之中桂树繁茂,细碎桂花簌簌飘落。
父亲每次外出归来,怀中总会揣着一包香甜软糯的桂花糖,笑着弯腰,把糖塞到小小的他手中。
母亲温柔含笑,拿着绢帕,替他擦去嘴角糖屑。
年长几岁的哥哥李相显,总是会牵着他小小的手掌,在院子里追逐嬉闹,满园都是兄弟二人清脆欢快的笑声。
那是他短暂一生之中,为数不多真正安稳幸福的时光。
可美好的梦境转瞬破碎。
冲天的火光席卷整座宅院,兵刃厮杀之声响彻夜空,鲜血染红青石地砖。
母亲用力把年幼的他和哥哥推出后门,泪水满脸,拼命挥手,叫他们快跑,远远逃走。
逃亡之路,颠沛流离,兄弟二人沦为乞丐,四处躲避追杀,饥寒交迫。
哥哥明明自己饿得面黄肌瘦,每一次乞讨得来一点点吃食,全都塞到他手里,自己甘愿挨饿。
那一日漫天飞雪,寒风如刀割。
哥哥好不容易讨来一块饼,却被街头别的乞丐盯上,一群人围上来拳打脚踢。
李相显拼尽全部力气,死死护住那一块得来不易的饼,浑身被打得遍体鳞伤,鲜血浸透单薄破棉袄。
拼着重伤回到躲藏的破庙,把尚且温热的饼递到年幼弟弟手上。
之后哥哥便一病不起,高烧昏睡。
弥留之际,雪光透过破庙破洞照进来。
奄奄一息的李相显,颤抖着把家族玉佩交到旁边一个流浪乞丐少年的掌心,用尽最后的力气,反复嘱托,求对方照看自己年幼的弟弟。
做完托付,哥哥便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小小的李相夷扑在哥哥冰冷的身上,撕心裂肺地放声大哭,哭得浑身止不住抽搐。
可哥哥永远醒不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