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阴沉暮色层层下压,破碎的大殿梁柱残骨散落一地,空气中血腥味浓得令人窒息。
笛飞声横刀拦在前路,玄色衣袍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悲风白杨内力在经脉之中循环奔腾,时刻防备眼前状态诡异的对手。
他心底一团乱麻,满是困惑不解。
李相夷本该赴东海与他大战,却凭空消失数日,转头直接打上金鸳盟总坛,屠戮数百门人。
总坛众人除了还留了一口气的渺渺十几人外直接全军覆灭,角丽谯更是死得凄惨。
炎王白帝、四象青尊一众核心高手恰巧分驻各地据点,侥幸躲过一劫,可湖心总坛已然沦为一片死寂坟场。
他倒不是关心自己的下属,毕竟笛飞声眼里只有武学。
笛飞声纵横江湖多年,求武之心刻入骨髓,日夜期盼一场酣畅淋漓、不分胜负的巅峰对决。
可眼前这幅人间炼狱般的景象,让他心中那点比武的喜悦尽数冲淡。
他能清晰看见李相夷眼底缠绕不散的戾气,那不是江湖争锋的锋芒,是自尸山血海中滋生出来、毁灭一切的疯狂。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虽然他很不想关心这些除比武外的事,可谁叫这是李相夷呢?是唯一能让他上心的人。
李相夷微微歪了歪头,凌乱发丝垂落在苍白面颊,眼底血色层层翻涌。
他嘴角扯出一抹冰冷诡异的笑意,少师剑微微上扬,剑尖稳稳对准笛飞声心口。
“既然要拦我,要打,那便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的刹那,不等笛飞声再开口分说,李相夷身形骤然窜出。
婆娑步施展至极致,一道赤红残影划破殿内昏暗光影,扬州慢浑厚浩荡的内力裹挟剑锋,直刺笛飞声面门!
笛飞声瞳孔骤缩,来不及再多思索,长刀横挡身前,悲风白杨罡气轰然撑起屏障。
“铮——!!”
金铁碰撞的巨响震得整座大殿嗡嗡震颤,强劲冲击波向四周席卷,断木碎石被气浪掀得漫天飞舞。
笛飞声只觉手臂一阵发麻,虎口隐隐开裂。
他心中骇然,方才李相夷一路血战,接连斩杀金鸳盟众多高手,内力必然大量消耗,可出手依旧磅礴如斯,扬州慢的威力分毫未见衰减。
除此之外便是得以痛快打一场的喜悦与兴奋。
好!
果然不愧是李相夷!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处。
剑光纵横交错,刀锋撕裂空气的锐响连绵不绝。
昔日公平较量的比武,此刻彻底变了模样。
从前的李相夷,剑法潇洒坦荡,相夷太剑招招有度,攻守分明,纵使争锋,也留有余地。
可此刻的红衣青年,全然抛弃所有章法束缚。
他不在乎防御,一心只求重创对手,彻头彻尾的以伤换伤打法。
少师剑凶狠突进,全然无视迎面劈来的长刀,任凭刀锋擦过臂膀,割裂红衣,皮肉外翻渗出鲜血,也要将剑锋刺向笛飞声要害。
笛飞声身上已经挂了不少彩。
肩头旧伤幻痛反复袭来,玄铁锁链贯穿锁骨的记忆不断冲击神魂,每一次骨骼传来刺痛,只会令李相夷攻势越发狂暴。
他喉咙溢出低低的、近乎癫狂的喘息,脑海里不断回荡地牢之中永不停歇的鞭响。
痛。
到处都痛。
肉身的伤口,神魂的烙印,十年暗无天日的折磨时时刻刻啃噬着他。
唯有淋漓厮杀,才能短暂压下无边无际的梦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