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木桌上,摊着一张薄薄的信纸,粗糙竹纸被指尖浸出一层淡淡的湿痕,寥寥六字孤零零落在纸面,笔墨半干,边缘晕开浅浅一圈灰黑墨渍。
李莲花浑身一僵,脚步踉跄着撞翻身侧矮凳,木凳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哐当声响,他全然不闻,疯了一般冲到桌边,骨节泛白的指尖颤抖着死死攥起那张轻薄信纸。
纸张太薄,稍一用力便被指腹揉出密密麻麻褶皱,边角几乎要被他生生捏碎。
看清纸上短短“勿念,李相夷留”六个字的刹那,李莲花脸上勉强维持的一点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连唇瓣都泛出发青的灰白。
他浑身控制不住剧烈发抖,窒息般的痛楚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胸腔闷得喘不上半口气,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滚烫湿热,泪珠毫无预兆砸在纸面上,晕开一小片墨花。
方多病站在他身后半步,方才一路追着李莲花狂奔过来,喘气还没平复。
哪怕心思再迟钝,此刻看着李莲花这副濒临崩溃的模样,再盯着那张字迹和李相夷一模一样的信纸,心头骤然揪紧。
他喉咙发紧,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不安,甚至微微发颤:
“李莲花……这字迹……分明是师父的笔迹!他是不是趁着我们不注意,独自一个人离开了?他身上伤那么重,一个人乱跑怎么撑得住!”
李莲花死死攥紧信纸,指节用力到纸张褶皱破损,他强压下喉咙里翻涌的哽咽与恐慌,强迫自己稳住纷乱的心神,语速急促却条理清晰:
“笔墨还没有干透,最多离开一炷香的功夫,时间尚短,绝对走不远。”
“方多病,我们立刻分头顺着山林小路搜寻,他怕被人撞见,一定会走偏僻密道山林。”
“你走东侧环山小道,那里灌木丛生最容易藏人,我走西侧深山主林,他伤的那么重,一定会留下痕迹。”
方多病重重点头,眼底满是焦灼,不敢再有半分耽搁,立刻转身朝着东侧山林小路快步奔去。
跑出去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李莲花孤寂紧绷的背影,心底慌得厉害,脚下速度又快了几分。
李莲花弯腰,伸手稳稳握住斜靠在榻边的少师剑。
指尖贴上熟悉冰凉的剑鞘纹路,往日握着这柄剑时心底涌起的意气或是释然尽数消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惶恐。
他将长剑牢牢扣在掌心,剑随着颤抖的手腕轻轻晃动,心底的恐慌驱使着他一刻不停,抬脚便循着院外那条人迹罕至、铺满腐叶的偏僻小道快步追去。
地面枯枝败叶之间,断断续续散落着点点暗红干涸的血迹,一路蜿蜒朝着密林深处无限延伸。
有的血珠凝在枯黄树叶上,有的渗透进泥土,变成暗沉发黑的印记。
每一滴血迹,都像一把细小的尖刀,反复刺得他双眼发酸,心口一阵阵抽痛,呼吸都跟着一抽一抽地发疼。
他不敢放慢脚步,目光死死锁着地面血迹,拨开拦路交错的荆棘枝桠。
枝木刮破袖口,在小臂划开浅浅血口,他浑然不觉,满心满眼只有前方不断延伸的血色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