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压在心底数年的委屈,被压抑了无数日夜的酸涩,在此刻终于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这一次的动容,无关恐惧,无关窘迫。
只是突如其来的温柔接纳与无条件包容,击碎了他长久以来独自硬撑的所有防线。
李小鱼轻轻翕动着鼻翼,拼尽全力隐忍着眼底打转的泪水,头颅垂得愈发低了。
一身颓靡的摆烂姿态里,悄悄漫上一层浓重又无助的委屈。
沙哑破碎的嗓音断断续续,轻得几乎融进周遭的气息里,带着局促与茫然:
“……谢……谢谢……”
李莲花静静凝望着他,目光柔软得像浸过温水,眼底藏着深深的疼惜,语声温和又坚定。
“那些刻进骨血里的恐惧,从来都不是你能够掌控的,不必过分责怪自己,更不必为此心生羞耻。”
“你不必勉强自己立刻好起来,也不必逼着自己强行镇定。”
“害怕可以,颤抖可以,难过落泪也可以,所有情绪都无需压抑。”
“我们会一直守在你身侧,慢慢陪着你平复心绪,陪着你一点点走出过往的阴霾。”
“不必着急,无论多久,我们都愿意等。”
一句轻柔的宽慰,轻飘飘落入耳畔,却重重撞击在李小鱼的心底。
过往半生,从来无人这般包容过他。
没有人要求他坚强,没有人要求他镇定,没有人要求他立刻好起来。
允许他害怕,允许他脆弱,允许他丢人,允许他摆烂。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不必勉强,慢慢来就好。
如今,他只需好好活着,慢慢缓过来,便足矣。
说不清的酸涩与暖意交织缠绕,漫遍四肢百骸。
那份摆烂认命的心境,渐渐被一丝安稳的暖意替代。
他恍惚察觉,自己好像真的不必硬撑着装作平静。
不必为本能流露的脆弱倍感难堪。
真的不用勉强自己。
真的不用觉得丢人。
真的可以就这样,慢慢缓过来。
李小鱼极轻地点了点头,微弱的回应几不可闻。
“……嗯。”
他不再刻意强迫自己调整心绪,不再刻意拼命压抑身体本能的应激反应。
就这般安静蜷缩在榻角,任由身躯微微发颤,任由心底积攒的难堪与羞耻,一点点散去。
罢了。
摆烂就摆烂吧。
脆弱就脆弱吧。
丢人就丢人吧。
狼狈便狼狈吧。
这里是难得安稳的净土,身边有人守护,有人包容,无人苛责。
反正他现在,只需要好好活着,就够了。
待心底的羞耻慢慢褪去,李小鱼心神稍稍平复下来时。
方多病担心他躺着无聊,又怕他再次陷入恐惧回忆,想拿点东西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想起自己随身带着的话本,是路上买的江湖趣闻,想着李小鱼或许会喜欢,便下意识站起身,想把话本递过去。
他动作放得极轻,脚步放缓,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满心皆是纯粹的关怀,没有半分恶意。
可仅仅只是往前挪动了半步,身上的佩饰敲过桌角发出“叮当”一声响,稍稍靠近榻边些许。
榻上的李小鱼,身躯骤然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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