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内静谧无声,唯有窗外阵阵海浪声响,夹杂着榻上少年浅促又慌乱的呼吸。
李莲花见李小鱼额角慢慢沁出细密冷汗,眉头拧蹙得愈发厉害,明显是又深陷可怖梦魇的之中。
他心底下意识生出怜惜,抬手便想要轻轻拭去他额间冷汗。
李莲花动作放得极致轻柔缓慢,指尖伸出时还刻意微微停顿,百般谨慎,唯恐惊扰睡梦中的人。
可指尖尚且没有触碰到少年肌肤,原本闭目沉睡的李小鱼,骤然浑身剧烈一颤。
那一瞬间,过往地牢受尽折磨的记忆瞬间翻涌而上。
仿佛冰冷毒蛇缠绕脖颈,沉重铁链狠狠拖拽身躯,
他控制不住剧烈发抖,身子本能朝着榻角拼命蜷缩躲闪,慌乱至极,拼命避开眼前靠近的人影。
“别碰我——!”
破碎又凄厉的低呼声,猝不及防自唇间挣脱而出。
李小鱼豁然睁开双眼,瞳孔骤然剧烈收缩,
眼底铺天盖地皆是极致的恐慌与戒备,浑身汗毛尽数竖起,四肢百骸都萦绕着濒临绝境般的惊惧慌乱。
急促紊乱的呼吸瞬间席卷而来,单薄的胸口大幅度起伏,
如同溺水之人侥幸浮出水面,大口大口艰难喘息,每一次换气,身躯都止不住轻轻颤抖。
李莲花停在半空中的手猛然僵住,眸底先是掠过一丝错愕,转瞬便被浓重的心疼与深深的愧疚彻底覆盖。
少年这般激烈的反应确实让他惊愕了一下。
但李莲花很快回过神来,满心懊恼自责。
是他太过疏忽大意,全然忘记了这具饱经摧残的身躯,早已对旁人的靠近触碰,生出了刻入血肉本能的应激反应。
李小鱼在不受控制的发抖。
阴暗压抑的地牢之中,每一次有人朝着他靠近,从来都不是温柔安抚。
而是刺骨鞭打、强行灌毒、收紧锁链,接踵而至的撕心裂肺的痛楚,永无止境的磋磨煎熬。
十年日复一日的折磨,早已让近身触碰与极致痛苦牢牢绑定,深深镌刻进骨血魂魄。
哪怕意识尚且混沌模糊,身体也会率先本能反抗,抗拒一切靠近。
“对不住。”
李莲花连忙收回伸出的手,脚步轻缓往后退开半步,刻意拉开一段安全距离,
嗓音放得轻柔绵软,满是歉意与自责,
“是我太过唐突,我不会再碰你,你不要害怕。”
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应激反应,也吓得方多病心头一颤,
他慌忙从凳子上站起身,手足无措僵在原地,不敢上前半步,也不敢随意后退,一张脸上写满慌乱无措。
“怎、怎么回事?是不是身上哪里难受?不碰你……我们绝不碰你,一定离你远远的!”
笛飞声闻声缓缓转过身,英挺眉峰紧紧蹙起,沉邃的眼眸沉沉落在惊慌失措的李小鱼身上。
这般强烈剧烈的应激反应,绝非寻常惊吓能够造就。
只有常年深陷无边恐惧之中,日复一日承受身心折磨,一次次被恶意靠近伤害,才会对这般轻微简单的动作,生出如此激烈本能的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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