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万人敬仰的天下第一,跌落尘埃、一无所有,又需要耗费多少岁月,才能慢慢释怀,与残缺的人生和解。
可榻上的这人,连一丝释怀的机会都不曾拥有。
十年岁月,不见天光,不见暖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剩无尽的折磨与煎熬,生生熬垮肉身,磨灭心性。
李莲花脚步轻缓,缓缓屈膝蹲下身,动作轻柔缓慢,每一个举动都小心翼翼,没有发出半点细碎声响,生怕贸然的动静,惊扰到此刻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少年。
他刻意与蜷缩的身影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恰当距离,不会过分贴近带来压迫感,又能清晰感知到对方微弱单薄的呼吸,给予无声的安稳。
“我知道,你不愿意想起那些不堪的过往。”
他缓缓开口,嗓音清浅温和,如同春日冰雪消融的流水,温润绵长。
没有半分逼迫质问,没有一丝探究打探,只剩全然的体谅与包容,“若是不愿,那便不必记起。”
埋在双膝之间的少年头颅,闻言几不可查地轻轻一顿,紧绷的脊背微僵,心底骤然一慌。
李小鱼满脑子问号。
不兑!
果然啊果然!
脑补它又来了!
李莲花眸光柔和,继续轻声慢语,一字一句都温柔得恰到好处:“名字从来都无关紧要,不值一提。”
“你若是不愿再被叫做李相夷,那往后,便不叫,再也无人逼迫你。”
“你想以何名行走世间,便以何名活着,随心便可。”
“就算从此尘封过往,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愿诉说,也无妨,没有人会逼你,更没有人会怪你。”
温柔的话语层层落下,精准戳中了少年紧绷到极致的心弦,一点点瓦解着紧绷的防备。
李小鱼鼻尖猛地一酸,原本渐渐止住的泪水瞬间又绷不住了,眼眶发红,哭得愈发汹涌。
他内心疯狂捂脸哀嚎:救命!更社死了!
这眼泪根本不受控制,一半是肉身残留的委屈与酸涩。
一半是莫名卸下防备的松口气,还有一半是当场掉小珍珠的大型社死现场,三重buff叠满,简直要命。
他甚至生出一种无比荒谬又离谱的错觉——
眼前这个眉目温润、气质淡然的李莲花,好像真的能够读懂他所有的挣扎与抗拒。
好像真的明白,他不是刻意否认逃避,而是根本不能、不敢承认那个身份背后的滔天苦难。
可他心底无比清醒,李莲花读懂、心疼、怜悯的,从来都是那个被囚禁十年、受尽折磨的悲情李相夷,而非他这个凭空穿越而来、鸠占鹊巢的现代冒牌货。
呃……当然这么个惨烈的剧本主角想来也没人想穿越,更不想当,他就更不想了!
“这里很安全。”
李莲花的嗓音依旧温柔笃定,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缓缓抚平周遭所有惶恐,
“有我在,有方多病,有笛……有阿飞,不会再有人能把你锁起来,不会再有人伤你。”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从今往后,你只需要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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