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李莲花缓缓直起身,漫步走到软榻边。
他身形本就清瘦单薄,素色布衣衬得身形愈发清寂。
李莲花静静立在床沿,目光轻柔落下,先淡淡扫过李小鱼苍白失血的脸颊,再缓缓下移,落在他裸露在外的脖颈与纤细手腕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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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旧交错的淤痕和伤痕、锁链长年磨出的暗沉烙印清晰盘踞。
即便方才已经换下满身血污的破旧红衣,清理过周身血污、敷好伤药,那些层层叠叠的狰狞伤痕也半点藏不住,触目惊心。
李莲花眸光微微一暗,温润的眉眼覆上一层沉郁,嗓音依旧温和平缓,内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酸涩。
“你身上的伤,很重。”
方多病在一旁忍不住点头,眼眶都有点发红。
“何止是重,简直惨不忍睹!”
“李莲花刚才给你治疗的时候,我都看见了……”
“你身上全是伤,鞭痕、剑伤、还有被铁链锁过的痕迹,密密麻麻的,新旧叠在一起,看着都吓人。”
说到这里,方多病语气里带上了愤怒。
“到底是什么人,居然对你下这么狠的手?!看你的样子,分明是被人长期囚禁折磨,不然怎么会伤成这样!”
李小鱼:“……”朋友啊你少说两句吧,我现在尴尬的快要起飞了!
“你这伤到底是什么人弄的?可真是太畜生了!”
方多病的眼中带着对他的心疼和对造成这些伤的凶手的愤怒。
李小鱼心头猛地一跳,后背瞬间绷紧,面上却强行压下慌乱,硬生生摆出一副茫然无措、弱不禁风的模样,眼底装着懵懂,假装什么都听不懂。
实在不是他想装,而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啊!
这让他怎么回答啊喂!
另一侧,笛飞声沉步上前,玄色衣袍垂落,周身冷冽气场悄然压下。
他目光锐利如寒刃刀锋,淡淡扫过李小鱼露在衣料外的每一寸肌肤,将那些刑伤烙印尽数收入眼底,最后定格在那张与故人别无二致的面容上。
沉默片刻,他音色沉冷开口,一字一顿,极具分量:“你的脸,与十年前的李相夷,一模一样。”
李小鱼:“……”我就知道!
阿飞你能不能不要总是一开口就是王炸啊!
李小鱼心里生无可恋。
而随着笛飞声这短短一句话落下,骤然按下凝滞键,整间莲花楼的气氛瞬间僵到极致。
李相夷。
这三个字,这个名字,如同一块千斤巨石轰然砸落,沉沉压在众人心头。
方多病瞳孔骤然一缩,猛地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阿飞,你、你说什么?!他长得像李相夷?”
先前只觉得莫名眼熟,满心震惊之下未曾细究,此刻被笛飞声一语点破,再凝神细细打量眉眼轮廓、骨相轮廓,整个人浑身巨震,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可不就是一模一样吗!
尤其是眉眼之间的轮廓与侧脸,简直是和百川院那副画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个年少桀骜、风华绝代的少师剑主。
可眼前这人,满身伤痕,气息微弱,身形孱弱不堪,眼底盛满破碎茫然,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残叶。
哪里有半分当年李相夷的意气风发,反倒像是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殆尽的残花,随时都会凋零。
方多病脑海飞速翻涌,无数猜测疯狂冒头,瞬间脑补出一段横跨十年的血泪往事。
十年前东海大战,李相夷失踪,江湖人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可如今突然出现一个容貌全然一致的人,还带着一身长年囚禁折磨留下的伤痕……
难道……
难道当年李相夷根本没有死,而是重伤被人掳走,囚禁了整整十年,受尽折磨?!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方多病根本不敢去相信那个可能。
这个念头一出,方多病自己都被吓了一跳,狠狠揪住他的心,荒诞又残忍,让他浑身发寒,根本不敢深想,却又挥之不去。
再看向榻上缩着的少年时,眼底早已被浓烈的心疼与怒意填满。
究竟是何等丧心病狂之辈,才敢对昔日天下第一、四顾门门主下此阴狠毒手?
李莲花看着李小鱼茫然的眼神,指尖微微蜷缩。
他比方多病想的更多,也更心惊。
眼前这人,与当年的李相夷长着同一张脸,却又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残破与绝望。
那伤痕,那毒素,那经脉寸断的模样,比他当年东海战后还要惨烈数倍。
那些伤痕绝非江湖厮杀打斗所致,道道皆是刻意施加的酷刑,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刻意磋磨与折辱。
到底是谁,会对一个酷似李相夷的人,下如此狠手?
眼前的人,像是另一个绝境里的自己,是没能熬过东海残局、坠入无间地狱的李相夷。
一念及此,心口便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
他缓缓俯下身,温润的眼眸轻轻覆在少年苍白脆弱的脸上。
语气轻软得如同海面拂来的微风,裹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怜悯,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与小心翼翼。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你还记得自己从何处而来,又是谁,将你伤成这般模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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