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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第十九章共长生的含义

喜美:道是无情却有情

晚饭后。

老榕树下的石桌上摆着七八个碟子,菜已经吃完了,只剩几粒花生米和半碟凉拌灵芽菜。众人没有散去,三三两两地坐着,消食的消食,发呆的发呆。

慢景哲在石桌角上支了个小炉子煮茶。他动作极慢,烧水都比别人慢半拍——但他煮出来的茶确实好喝,所以没人催。

沸贺焱蹲在榕树根上,用树枝在地面画圈圈。

画了十七个半圈之后,他忽然把树枝一扔,抬头看向慢景哲。

“慢前辈。”

“嗯。”

“你总说'共长生'、'共长生'的——”沸贺焱挠了挠后脑勺,表情难得认真,“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他掰着手指比划:“是指大家都活得特别久吗?比如我们一起修炼突破,一起飞升,一起长生不老?”

皓玖冉在旁边插嘴:“焱哥你这理解力,跟你的脑回路一样清奇。”

“怎么了?不是这个意思吗?”

“肯定不是啊!”

沸贺焱一拍大腿:“那到底是什么意思!我问了三次了每次你们都笑我但是没人解释!”

慢景哲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还在给茶壶添水。动作不紧不慢,像在等什么——等水开,或者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壶嘴冒出白烟。

水开了。

慢景哲提壶,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觉得火候对了,才慢慢开口。

“不是。”

沸贺焱竖起耳朵。

“共长生,”慢景哲把茶壶放下,腰间的钥匙串碰在一起叮当响了一声,“不是一起活很久。是一起好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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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说出来之后。

周围安静了。

不是那种尴尬的冷场,是一种像水面忽然平了下来的安静。连老榕树上的灵鸟都停了叫声。

沸贺焱的嘴张着,像是想追问,又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难得没有打岔。

暖清璃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凝着的冰霜薄了一层。她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低头对着杯中的茶水看了一会儿。

红念柠坐在树根另一侧,听到这句话时,手不自觉地摸向了颈间的赤心玉。玉佩微微发暖。她没有说话——倒不是结巴的缘故,是真的不知道该接什么。

灰屿川站在她身后三步的阴影里。他的影子原本一直在微微颤动——那是潜行修士保持警觉的本能反应。但此刻,影子静了。

皓玖冉不知什么时候把脑袋歪了过去,靠在了懒北珩的胳膊上。懒北珩半睁着的眼睛往下瞥了一眼,没有躲。

穆瑾年手里的玉笛刚才一直在低低吹奏着不成曲调的旋律。这会儿笛声停了。他望向远处高处的某个方向,嘴唇动了动,像在默念什么。

皓明瞳坐在榕树的高枝上,怀里抱着水晶球。她的瞳孔微微转了转,像星河在流动。

然后她低头看了穆瑾年一眼。

轻轻点了点头。

似乎在说——我听到了。

这一刻的安静大约持续了十几息。

然后沸贺焱“啊”了一声,猛地一拍膝盖。

“我懂了!”

所有人看向他。

“就是说——”他站起来,满脸认真,“不是比谁活得长,是在一起的时候别糊弄对不对!比如今天吃饭就好好吃饭,看月亮就好好看月亮,练剑就——”

“你练剑的时候从来不好好练。”暖清璃平静地接了一句。

沸贺焱卡住了。

“……我那不是被妖兽追着才分心的吗!”

“上次是妖兽。上上次是你自己放火烧了训练场。上上上次——”

“行了行了!”沸贺焱捂住耳朵,“清璃你怎么什么都记得啊!”

暖清璃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表情温温柔柔的,嘴角却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医修的基本功就是记住病人的每一条黑历史。”

“我不是病人!”

“脑子有时候确实需要治。”皓玖冉补刀。

沸贺焱:“……你们今天是约好了一起欺负我的吧?”

慢景哲又喝了口茶,笑纹在脸上堆叠开来。

“看,”他慢悠悠道,“这就是好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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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发生。

没有妖兽来袭,没有秘境碎片出现,没有云无性的封印异动。归墟宗的日子平平淡淡,像一条不急不缓的溪水。

第一天早上。

美熙瑶被暖清璃从被窝里拖出来去食堂打粥。

“不去……再睡五分钟……”

“你已经说了三个五分钟了。”暖清璃面无表情地掀了她的被子。

美熙瑶裹着被子滚到墙角,像一条鹅黄色的虫。

最终还是去了。因为暖清璃说今天食堂有新口味的灵果糕——蜜桃味的。

打粥的路上遇见了皓玖冉。小丫头一大早就精力充沛得不像修士,丸子头一晃一晃地跑过来。

“熙瑶姐!清璃姐!今天食堂的灵果糕——”

“蜜桃味的,我知道。”美熙瑶含糊道,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你怎么知道的?”

“暖清璃用这个骗我起床。”

暖清璃轻咳了一声:“不是骗。确实有。”

“有没有是一回事,用它当诱饵把我从被窝里钓出来是另一回事。”

三个人一起走进食堂的时候,沸贺焱已经在里面了。他面前摆了六碗粥。

“焱哥你吃这么多?”皓玖冉瞪大了圆眼睛。

沸贺焱嘿嘿一笑:“我帮大家都打了!省得你们排队。”

他把粥碗一一推过去:“美弟妹一碗,清璃一碗,玖冉丫头一碗……”

暖清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碗粥。粥面上用红枣摆了个笑脸。

她面不改色地用勺子把笑脸搅散了。

“多此一举。”

沸贺焱的笑容僵了零点三息,然后又灿烂回来:“没事!我开心就好!”

美熙瑶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杏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用只有暖清璃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你搅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倍。心虚。”

暖清璃的耳尖微微泛了一层粉。

勺子搅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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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后。

药园。

暖清璃蹲在一株三叶灵草前,神态专注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这株草三天前才冒芽,现在第三片叶子正在慢慢舒展。

沸贺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蹲了过来。

“你在看什么?”

“看它发芽。”

“……就这?”

暖清璃没有理他。

沸贺焱蹲了一会儿。五息。十息。三十息。

他开始坐立不安。腿麻了。

但他没有走。

他瞥了一眼暖清璃的侧脸。午后的阳光落在她发间,像给那一瀑黑发镀了层暖光。她指尖凝着的冰霜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她在认真看草。

所以他也认真看草。

虽然他完全不懂这株草有什么好看的——长得慢、颜色淡、还不能吃。

但他蹲在那里,陪着看了半个时辰。

暖清璃始终没有说话。但她站起来的时候,把沸贺焱早已麻得失去知觉的腿上拍了一掌。

一层薄冰覆上去又化开。

“治你的腿。”

沸贺焱低头看着自己腿上残留的冰霜水汽,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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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

懒北珩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晒太阳。

他的姿势堪称一绝——半躺半坐,衣袍散着,头发松着,阵盘搁在肚子上当桌板,上面还放着半块没吃完的糕点。

他在睡觉。

或者在思考。从外表来看没有区别。

皓玖冉跑过来的时候,丸子头上别了朵不知从哪儿摘的小黄花。她在懒北珩旁边坐下,从袖子里掏出她那把折扇——那是懒北珩之前给她做的能转化感应波动的阵盘改造品。

她打开折扇,开始给懒北珩扇风。

左一下,右一下。

“你醒着吗?”

没回应。

“我知道你醒着。你睡着的时候呼吸频率比现在慢零点三个节拍。”

懒北珩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研究这个的。”

“你研究我感应波动的时候。”皓玖冉理直气壮,“你能研究我,我就不能研究你了?”

懒北珩睁开一只眼睛看她。

“你研究出什么了?”

皓玖冉歪着脑袋想了想:“你打哈欠之前鼻子会先皱一下。你设计阵法卡壳的时候会无意识地摸左耳朵。你嘴上说'好麻烦'的时候其实是'我有兴趣'的意思。还有——”

“够了。”

懒北珩把阵盘从肚子上移开,挡住了自己的脸。

皓玖冉凑过去把阵盘扒拉开一条缝:“你耳朵红了。”

“太阳晒的。”

“太阳在你另一边。”

“……扇风。”

“哦。”皓玖冉笑嘻嘻地继续扇。

折扇摇出的风里带着阵纹特有的灵力波动,像一只温柔的手拂过面颊。

懒北珩没有再说话。但他也没有真的睡过去。他就那么躺着,任由那阵一下一下的风落在脸上。

这大概就是好好活的一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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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的黄昏。

山门前的石阶上,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美熙瑶靠在石狮旁边,嘴里嚼着灵果干。今天是新口味——杨梅的,酸得她杏眼眯成了缝。但她还是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塞。

喜瑾轩站在山门台阶的高处。

白衣如雪,面容清冷,落霜横在腰间。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幅画。

但他没有练剑。

他在看。

看沸贺焱蹲在低处的石阶上,正在手舞足蹈地给暖清璃讲解怎么分辨火系灵石的品级。暖清璃的表情仿佛在听天书,但她没有打断他。偶尔在他说到离谱处时,嘴角会翘一下——又迅速压平。

看懒北珩闭着眼靠在阵盘上晒最后一缕日光,皓玖冉蹲在他旁边,已经扇了不知道多久的风,自己的额头反而出了一层细汗。

看灰屿川站在山门阴影里,整个人融入黑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他的影子延伸出去——延伸到了红念柠坐着的那块石头边缘。红念柠坐在影子的尽头,双腿晃啊晃的,手里把玩着赤心玉。玉佩发着温温的红光。

看穆瑾年和皓明瞳并肩站在更高处的石阶上。两人之间没有交谈。穆瑾年手里的玉笛没有吹响,皓明瞳怀里的水晶球没有亮起。他们只是站着。看同一片天空。

很安宁。

喜瑾轩站了很久。

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掠过,最后落在——石狮旁边那个嚼灵果干嚼得腮帮子鼓起来的鹅黄色身影上。

夕阳把她的轮廓染成了暖金色。

他的唇动了一下。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被风盖过。

“这就是共长生。”

美熙瑶的耳朵动了动。

她转头看他。杏眼里映着半天晚霞。

然后她把嘴里的灵果干嚼得嘎嘣响,含含糊糊道:

“嗯。挺好的。”

她没有站过去。他也没有走过来。

他们之间隔着七八级石阶的距离。不近。但也没有很远。

大约——两个指甲盖的宽度。

风从问剑峰吹过来,越过山门,掠过每一个人的发梢与衣角。

慢景哲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他坐在山门最边上的石墩上,慢悠悠地给自己煮了一壶茶。腰间的钥匙串叮当响着,他看了一眼面前这幅画面。

“好好活,”他吹了吹茶面的热气,自言自语地念叨,“就是这样。”

没有人应他。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晚霞从橘红变成玫紫,又从玫紫沉入靛蓝。

没人提起离开。

直到第一颗星子从天幕上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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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美熙瑶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她趴在桌前,面前铺着一张空白的符纸。

笔蘸满了朱砂,但她没有立刻下笔。

她把下巴搁在胳膊上,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一下。

提笔。

这次她画了很多个火柴人。

一高一矮并肩的两个——那是她和喜瑾轩。

旁边一个张扬地举着火把的——沸贺焱。

火把旁边站着一个端庄的、指尖画了冰晶的——暖清璃。

一个躺平的、身上还搁着方块的——懒北珩和他的阵盘。

旁边蹲着一个头上两个圆球的——皓玖冉。

远处站着一个拿着笛子的——穆瑾年。

他旁边有一个长发飘飘、手里抱着圆形的——皓明瞳和她的水晶球。

角落阴影里一个只画了半边轮廓的——灰屿川。

他的影子连向一个短发的、颈间画了圆圈的——红念柠。

最后,她在画面最边上画了一个弯腰驼背的、腰间挂着许多小竖线的——慢景哲和他的钥匙。

所有火柴人都站在一条歪歪扭扭的横线上。

那条线的上方,她写了三个字。

“共长生。”

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写的。

但灵力在符面流转的时候,暖得像被阳光晒过的棉被。

她把这张符吹了吹,卷起来,塞进了枕头旁边的小匣子里。

和上一张——那张画了两个火柴人中间一道竖线的符——放在了一起。

然后她翻身上床,扯过被子蒙住头。

鹅黄色的被子里传出一声闷闷的、心满意足的叹息。

“晚安。”

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窗外,风从问剑峰的方向吹来。

带着一丝清冽的、若有若无的寒意。

像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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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第二天早上。

沸贺焱对着镜子纠结了半炷香。

沸贺焱
沸贺焱

“我今天穿这件红的好还是那件红的好?”

懒北珩路过门口瞥了一眼

懒北珩
懒北珩

“都一样。”

沸贺焱
沸贺焱

“不一样!这件领口高,那件领口低——”

懒北珩
懒北珩

“你是去给清璃分辨灵石还是去走秀?”

沸贺焱
沸贺焱

“……我就是随口问问!跟清璃有什么关系!”

懒北珩已经走了。

半个时辰后。

暖清璃看到沸贺焱穿着高领的那件出现在药园门口。

暖清璃盯着他的领口看了一息。

沸贺焱紧张地摸了摸脖子

沸贺焱
沸贺焱

“怎、怎么了?”

暖清璃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暖清璃

“你领子穿反了。”

暖清璃

沸贺焱低头一看。

标签朝外。

远处传来懒北珩打哈欠的声音,以及皓玖冉毫不掩饰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