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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第十章画像

喜美:道是无情却有情

归墟宗今日来了个奇人。

说奇,是因为此人背上那只画筒比他整个人还高,走路时左摇右晃,活像一根竖着走的旗杆。说奇,还因为他站在宗门大门口,仰头看了一眼牌匾,第一句话就是:“贵宗的匾……灵气走向有点歪。”

守门弟子脸色一僵。

好在长老及时出来打了圆场——这位是游历修真界三百年的画师墨长卷,受宗门之邀为优秀弟子画像留影。其画技精湛之处在于,灵力注入笔端后,画像可“活”半日,人物举止神态栩栩如生,堪比照镜。

消息一传开,后山演武场就多了一群排队的弟子。

沸贺焱是第一个冲上去的。

“画师前辈!给我来个最帅的角度!”他双手环胸,下巴微抬,火系灵力在身后烘出一圈淡金的光晕——显然是特意放出来当背景板用的。

墨长卷落笔如飞,不到半炷香便完成了。

画像上的沸贺焱双臂交叉,表情——

暖清璃端着茶杯走过来,看了一眼,温温柔柔地评价:“像在跟画像打架。”

沸贺焱凑过去看。画像上他的表情确实用力过猛,眉头拧得像在便秘,嘴角的弧度也不像微笑,更像是在忍着什么不适。

“我明明笑了!”他转头看暖清璃,满脸控诉。

暖清璃抿了口茶:“你笑的时候眉毛不是这样的。”

“那我眉毛怎样?”

暖清璃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但她指尖凝出一丝冰系灵力,在空气中无声地勾了个形状——是一道舒展的弧线,像飞鸟掠过湖面。

沸贺焱没看懂。

懒北珩路过,瞥了一眼那个冰线,打了个哈欠:“她在说你真正笑起来的时候眉毛长什么样。”

沸贺焱愣了一瞬。

暖清璃已经收了灵力,端着茶杯走远了。

耳朵尖有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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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美熙瑶和喜瑾轩的时候,队伍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美熙瑶是被暖清璃拎来的。准确来说,是被从后山一棵歪脖子树上拎下来的——她本来正趴在树杈上晒太阳,嘴里叼着一根蜜饯签子,符笔搁在旁边,整个人摊得像一片被风吹上枝头的鹅黄布料。

“我不想画。”她耷拉着脑袋被拖到演武场,脚后跟在地上划出两条浅痕。“我又不上镜。”

暖清璃温柔而坚定地把她推到画师面前:“宗门要求。”

美熙瑶蔫巴巴地站定,然后看见了旁边已经站好的人。

喜瑾轩白衣如雪,落霜佩在腰间,姿态笔直。不知道站了多久,衣摆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他看见美熙瑶被拖过来的惨状,目光在她头顶那根还没摘掉的树叶上停了一瞬。

美熙瑶迎着他的视线,伸手把树叶拔下来,理直气壮:“树叶是我的配饰。”

喜瑾轩没有回应这个说法。但他微微侧了侧身,给她让出了站的位置。

墨长卷端详了他们片刻。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美熙瑶身上——鹅黄衣裙,符笔斜插腰间,笔杆上那排小兔子贴纸在阳光下很醒目。她站得松松垮垮,重心全压在左脚上,右脚脚尖无意识地在地面上画圈。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喜瑾轩。

白衣银剑。霜气内敛。眉眼间带着修无情道特有的疏冷。站姿标准得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二位稍等。”墨长卷提起笔,灵力注入毫端,开始落笔。

他画得很快。先勾轮廓,再填细节。美熙瑶的部分几笔便成,活泼灵动,鹅黄衣裙在画纸上仿佛真有风吹过。

画到喜瑾轩时,他的笔忽然微微一顿。

落笔。提起。又落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美熙瑶的位置——她站在喜瑾轩左侧偏后半步的地方。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

又抬头。

看向喜瑾轩腰间的落霜。

“怎么了?”美熙瑶好奇地伸脖子。

墨长卷的表情有些微妙。他放下笔,揉了揉手腕,斟酌了一下措辞。

“姑娘,老朽有个疑问。”

“您问。”

“这位公子的剑……”他指了指画纸上喜瑾轩的落霜,又指了指实物,“好像一直在往姑娘那边靠。”

美熙瑶歪头看了看。

画纸上,喜瑾轩的姿态笔直如松。但落霜——那把佩在腰间的银白长剑——剑鞘的尾端确实微微偏向了左侧。偏向她站的方向。幅度很小,但画师的眼睛比尺还准。

她看了一眼喜瑾轩。

喜瑾轩面无表情。但他没有低头去看自己的剑。这说明他已经知道了。

美熙瑶笑出声来,眉眼弯成两道月牙。

“对啊,他剑没拿稳,老是偏。”

她的语气特别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

墨长卷看了看画像,又看了看喜瑾轩腰间那把安安静静的落霜,似乎想说“这不是没拿稳的问题”。但喜瑾轩的眼神太冷了——不是看他的那种冷,是那种“你如果再问一句我就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剑气偏向”的冷。

画师识趣地闭了嘴,低头继续画。

美熙瑶凑到喜瑾轩身边,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你的剑,是什么时候开始偏的?”

喜瑾轩的视线落在远处某棵树上。

“没有偏。”

“画师说偏了。”

“画师眼花。”

“你的无情道允许你睁眼说瞎话吗?”

喜瑾轩终于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那道目光很浅,掠过她笑弯的杏眼,掠过她翘起的嘴角,掠过她鬓边被风吹散的一缕碎发。然后迅速收回。

“剑意共鸣。”他说。

“嗯?”

“合修七日的后遗症。落霜记住了你的灵力位置。”

美熙瑶眯起眼:“所以——是剑偏了,不是你偏了?”

喜瑾轩没有回答。

但落霜在他腰间轻轻鸣了一声。极短。像是在替主人回答。

美熙瑶听见了。她的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眉梢,从眉梢蔓延到耳尖。

“行吧。”她大方地饶了他一次。“是剑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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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作完成。

墨长卷将灵力注入画纸,画像上的两个人便“活”了过来——画中的美熙瑶在偷偷往画中的喜瑾轩那边挪,画中的喜瑾轩面无表情地站着,但腰间那把落霜的剑穗在无风的画面中微微向左摆动。

“妙极。”墨长卷自己都忍不住赞了一声。

沸贺焱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当即大喊:“老喜你看你剑都歪了!剑修的剑歪了是不是等于——”

一道银白剑气从画面外掠过。

沸贺焱的话噎在嗓子眼里。落霜的剑鸣回荡在演武场上空,像一声极冷的警告。

“等于什么?”美熙瑶笑吟吟地转头看他。

沸贺焱使劲咽了口唾沫。

“等于……天气不错……适合练剑……”他干巴巴地转了话头,一边说一边往暖清璃身后退。

暖清璃没让开,反而递给他一杯冷茶:“降降火。”

沸贺焱接过茶灌了一口,小声嘟囔:“我说的是实话啊……”

暖清璃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温柔但无情:“实话可以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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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幅画最终被美熙瑶收了。

她把画轴捧在怀里,走回自己洞府的路上哼了一路不着调的小曲。符笔在她腰间跟着步伐一颠一颠的,笔杆上的小兔子贴纸在午后的光线里闪闪发亮。

回到洞府,她绕着屋子转了三圈,最终把画挂在了正对书桌的那面墙上。

不偏不倚。

每天画符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见。

画里的两个人并排而立。鹅黄与雪白。符笔与银剑。画中的她在笑,画中的他在看着远处——但腰间那把剑,始终、始终微微偏向她的方向。

美熙瑶盘腿坐在桌前,下巴搁在手背上,对着画像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拿起符笔,在桌上那张空白符纸的角落画了一个极小的图案——一柄银白色的剑,剑尖指向一朵圆滚滚的小云朵。

她满意地吹干墨迹。

三天后。

喜瑾轩来找她讨论下一次合修的时间。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目光扫过屋内——茶杯、蜜饯罐、符纸、墨碟,然后定在了正对面那面墙上。

画中的他还是那副表情,冷冷清清。画中的美熙瑶还在往他那边凑,笑得狡黠。画中的落霜依旧偏着。

喜瑾轩站在画前看了几息。

目光很静。

美熙瑶趴在桌后,撑着下巴,嘴里嚼着一颗酸梅,没出声。

过了半晌,喜瑾轩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瞬。没回头。

“……挂正了。”

声音很轻。像剑刃划过冰面。

美熙瑶在桌后笑得露出一排牙,眼睛弯成两弯新月:“那当然,我画的符可都是正的。”

喜瑾轩没有再说话。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但美熙瑶看见了——他走出去的最后一瞬,手指在落霜的剑鞘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是落霜表示“安心”时特有的震动频率。

她以前合修的时候记住的。

门外脚步声渐远。规律、平稳,像他这个人一样。

美熙瑶把酸梅核吐进碟子里,翻出一张新符纸,提笔蘸墨。

今天的符画得格外顺畅。

窗外日光很好。画上两人的影子在灵力微光中轻轻晃动。偶尔画中的美熙瑶会把画中喜瑾轩的袖角扯一下,画中的喜瑾轩不动声色地将袖子收回来。

反复循环。

像他们本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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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当晚,宗门食堂)

沸贺焱举着自己那幅“打架脸”画像到处给人看

沸贺焱
沸贺焱

“你们觉得我像在打架吗?我明明在笑!”

懒北珩趴在桌上睡觉,闭着眼嘟囔

懒北珩
懒北珩

“像在跟肠胃打架。”

沸贺焱把画像啪地拍在桌上

沸贺焱
沸贺焱

“你到底醒没醒!”

暖清璃从对面递过来一碟糕点

暖清璃

“下次画像的时候别太用力,自然一点。”

暖清璃

沸贺焱瞬间老实

沸贺焱
沸贺焱

“好的好的,清璃你说什么都对。”

美熙瑶嗑着瓜子路过,看了一眼那幅画像,真诚点评

美熙瑶

“其实还行,就是看着像火系灵力淤堵需要通便的样子。”

美熙瑶

沸贺焱追出食堂三条街。

喜瑾轩坐在角落喝茶,看着美熙瑶被追得裙摆翻飞从窗外跑过,放下茶杯,起身。

暖清璃好奇

暖清璃

“你去哪?”

暖清璃
喜瑾轩
喜瑾轩

“散步。”

他散步的方向,恰好是美熙瑶跑过去的方向。1

段评

蹲蹲后续,这章好甜好戳人。

暖清璃端起茶杯,对着窗外微微笑了一下。